"真惊人,"贝于曼喃喃道。"平尼和我分别在一七九六年生了个女儿。他的雪洛和我的若薇可能成为好朋友——"
"如果若薇是你女儿。"蓝道尖锐地打断。"我要说她离你远一点比较好。"
"她毫无疑问是我的。她是璐琪再生,而且我觉得她也有点像我。"
"不怎么像。"
"够像了。"贝于曼坚持道。蓝道恼怒起来,这个人硬要说他和若薇有关系。现在,无论她愿意与否,若薇属于蓝道一人,而不是会替她惹上麻烦的老花花公子。
"你不问问她怎么样了吗?"蓝道问。
美男子脸上自怜的神情消失了,他急切地微笑起来。"当然。对了,你为何没带她来?"
"她很困惑及不快乐,她不知道自己是谁,而且害怕找出事实真相。如果你除了你的领带之外还关心别的事,贝于曼,你就该忘掉昨天下午的事。"
"老天!你疯了吗?她是我的女儿!我没有别的亲人,我有一辈子的传奇要告诉她——"
"接受你的姓会毁了她,"蓝道率直地说。"你身败名裂地离开英国。她从你这儿可以得到什么?一份传奇性的债务和传奇的债主们将她退进监狱,你则在法国凉快。"
"我倒觉得比把她留在你手里要好,先生!你忘了我也很熟悉你的名声。"贝于曼道。"你玩弄女性,然后将她们像手套一般丢弃。"
蓝道的表情深不可测。"我会照顾白小姐——"
"贝。"
"白。"蓝道轻轻强调。"如果你想要你的颈子。看在她的分上,我知道你那一大群访客,也知道你说的那些故事。但这个秘密你将带进坟墓里,要不然你就是自讨苦吃。"
有一阵子贝于曼似乎颇为忌惮。然后他装出毫不在乎的神色。
"大吹法螺。"
蓝道眸中闪着危险的光芒。"别忘了。"
"我女儿和你有同样的看法吗?"美男子僵硬地问道。
"她不知道我来此地,"蓝道准备离去,然后仿佛忆起什么似地停下了脚步。"至于目前,只有四个人知道她和你可能的关系。如果谣言传出去,会像野火燎原般蔓延,而且我会知道不是我或她传出去的。"他讽刺地加上一句:"我要劝你和你的男仆自我约束。"
"里克,送客。"贝于曼试图威严地叫道。
"我认识路。"蓝道对他保证。"还有一件事,贝于曼。那枚襟针,我要拿回来,以免白小姐决定还想戴它。"
美男子满面通红,直视着蓝道摇头。"老天,伙计……"贝于曼声音中首度露出一丝真正的情感。"……你真的这么没有心肝吗?她是我女儿,我至死都深信不疑。这枚襟针是唯一的证据,我唯一拥有她的凭据。"蓝道内心交战了一会儿,然后不情愿地点点头。
回到洛西客栈,若薇发觉她的处境一天比一天更加难堪。她不是拥有蓝道,就是弃他而去。她试图找出一个中立点,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她本想以单纯的友谊对待他,然而每一个微笑、每一道视线都会转为亲密的欲望,双手的轻触会转为拥抱的渴望。最后若薇只好重拾昔日的敌意,然而发觉情况更糟。他们的争执、尖刻的言语,都带着一股潜在的兴奋。在那时他们最为渴望对方,于是若薇对自己汹涌的情感无计可施。
但她若委身于他又如何?若薇害怕像他那样的男人无法忠于一个女子。她不想攀上云端,然后再一头栽下来。而且蓝道也逼得她快要发狂了。有时他死盯着她,使她因愉快和困惑而脸红,被这样一个男人渴望真是要命的事。
她不能让自己对他产生占有欲,但当他们走在哈维的街道上,望向美丽的橱窗时,若该感到许多羡慕的眼光落在她身上,使她忍不住感到高大健壮的他是她的战利品。
幸好在他们的亲密变得令人无法忍受时,蓝道离开了洛西客栈。若薇不快地发觉他不在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想他何时会回来。
她固执地不提他们离开法国的日期,虽然他的公事显然很快就会结束了。一个在伦敦的新生活、新工作,能够见到并和玫蜜谈话——若薇很喜欢想这件些事情。她知道蓝道会让她过得好好的,也许当一位和善贵妇的伴从,或是在一个高尚的家庭里当奶妈。
但若薇对他们即将离开法国并不感到愉快。老实说,她怀疑自己是否能忍受再也见不到蓝道的日子。等她有一天年老白发苍苍时,是否能够忘记未来的柏蓝道伯爵,他曾热情地渴望她,和她在一间小小的舞厅中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她会一再回味这些记忆,使它们璀璨发亮。
当美国来的棉花终于进港的那可怕的一天到来时,若薇啜饮巧克力,望着蓝道刮胡子。在习惯了住在一起的亲密,像是帮忙扣扣子和系领带后,若薇养成了每天早上溜进他房间看他梳洗的习惯,蓝道也不以为意。
在哈维过了一星期之后,若薇对自己承认她喜欢看他穿着那件酒红色的晨袍:他修长的双腿、光滑的颈项,以及晨袍遮掩不住的宽阔胸膛。她以前从没有机会如此从容地欣赏一个男人的身体。
他的身体坚实、强壮。若薇发现他没有人工的魁力,没有小心卷好的长发,以及其他时髦男子的装饰。然而,他却是最迷人的男人,她想道,没有女人会反驳她的意见。
"蓝道?"当他刮下颊上最后一道肥皂泡沫时,她问道。
"什么?"
"如果货物没有问题的话会怎么样?"
"那么柏氏船运或许就可以赢过东印度公司,获得合约,使我们在市场上获得稳固的地位。还有什么别的?你我要回家了。我祖父曾称赞我干得好,因为我证明了自己能处理家族的事物,而且我将继承的产业也如磐石一般稳固了。"
"如果事与愿违呢?"
"我就陷入一场大战,成为众矢之的,会头大不已、食不下咽。你和我要留在这儿,一直到问题解决为止。"
若薇放弃她可能在此多留几个星期的一线希望。为了蓝道着想,她希望这批棉花完美无缺。
他伸手拿干净毛巾时,若薇直起身子走向他。他由镜中看见她接近,蓝道转过身,眼中带着疑问。她没穿鞋,足足比他矮一个头。他几乎讶异于她的娇小。她伸手触摸他的脸时他的心跳停止了。若薇轻柔地用手指拂去他下颔上的肥皂泡沫,对他微笑。
"你没擦干净。"她多此一举地说道,然后踮起脚尖,很快在他光滑的颊上印下一吻。他直直站着,表情深不可测。
"祝你好运,柏先生,别让几个美国人占了你上风。"
"我的问题不在于美国人,"蓝道说,他的唇上弯成一个微笑。"是一个英国女孩,她不该到绅士的房间去看他们刮胡子。"
"什么绅士?"若薇问道,她的微笑几乎是嘲弄的。蓝道忍不住露齿一笑,一面示意她离开。
早晨的码头热闹非常,但这次蓝道无动于衷。贾船长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切都好。"当棉花和其他财物通关时,蓝道双手插在口袋中,望着进行的程序。他的视线跟着贾伟力,后者指挥"猫夫人号"上的船员将货物卸下来。
那些人工作顺溜,对码头卸货的过程非常熟悉。贾船长感觉蓝道在看他,转过身沉思地凝视他,仿佛正在下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