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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牌,”库库对他在首的那个美丽的图阿雷格女人西蒂阿说。

  年轻女人象个迷信的人一样。用左手切牌。不过得说明,她的右手端着酒杯,正往嘴里送呢。我看见她的黝黑的纤胸鼓胀起来。

  ①巴黎的一家著名赌场。

  “我给了,”库库说。



  我们是这样坐的:左边,哥萨克公选首领,阿吉达,他以最放肆的贵族派头搂着她,卡康博,一个图阿雷格女人,两个蒙面的黑人,一本正经地看着牌。右边,西蒂阿,我,老指甲修剪师罗其达,理发师巴鲁夫,一个女人,两个白衣图阿雷格人,严肃而专注,正与左边的两个相对称。

  “我要,”哥萨克公选首领对我说。

  库库抽牌。给了哥萨克公选首领一个4,自己拿了个5。

  “8,”比埃罗斯基说。

  “6,”漂亮的西蒂阿说。

  “7,”库库打牌。“一个赌盘可以偿付另一个,”他又冷冷地补充说。



  “我下双倍赌注,”哥萨克公选首领说。

  卡康博和阿吉达随了他。我们这一边,人们比较保守。尤其是指甲修剪师,她每次只下二十法郎。

  “我要求赌盘相等,”库库说,不动声色。

  “这个怪物真让人受不了,”伯爵低声抱怨道,“好了。满意了吗?”

  车库打出一张9来。

  “天哪!”比埃罗斯基叫道,“我的是8……”

  我有两张王,我设表现出我的恶劣心绪。罗其达从我手中把牌拿去。

  我看了看我右首的西蒂阿。她的浓密的黑发覆盖住肩头。她确实很美,略有醉意,象这古怪的一群一样。她也望着我,但是偷偷地,象一头胆怯的野兽。

  “啊!”我想,“她大概害怕。我的头上写着:禁猎地。”

  我碰了碰她的脚。她恐惧地缩了回去。

  “谁要牌?”库库问道。

  “我不要,”哥萨克公选首领说。

  “我有了,”西蒂阿说。

  厨子抽出一张4来。

  “9,”他说。

  “那牌本来是我的,”伯爵骂道,“5,我有5。啊!我要是过去没有向拿破仑第三皇帝陛下发誓永不再抽5点该多好!有时候真难受,真难受……而这个黑鬼一赢就走。”

  果然,库库搂去了四分之三的筹码,庄严地站起来,向众人致意。

  “明天见,先生们。”

  “你们都滚吧,”基托米尔的哥萨克公选首领吼道,“您跟我待一会儿,德·圣—亚威先生。”

  当只剩下我们两人的时候,他又喝了一杯烧酒。灰色的烟气遮住了棚顶。

  “几点了?”我问。

  “十二点半。可您不能就这样把我扔下,我的孩子,我亲爱的孩子。我心情沉重,沉重啊。”

  他热泪横流。他的衣服的燕尾拖在沙发上,活象两个苹果绿色的鞘翅。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我耸了耸肩。

  “真的,我忘了,您太年轻了。两岁,三岁。一个孩子。是的,一个孩子。啊!我的孩子,在那个时代生活过,沦落到跟野蛮人在一块儿坐庄发牌……我得跟您讲讲……”

  我站起来,推开他。

  “留下吧!留下吧!”他哀求道,“你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你要我讲什么我就讲什么,我讲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我讲那些我从未对别人讲过的事情。留下吧,我需要在一个真正的朋友的怀抱里倾吐衷肠。我再说一遍,我什么都跟你说。我信任你。你是法国人,绅土。我知道你不会告诉她。”

  “我不会告诉她。告诉谁?”

  “告……”

  他的声音噎住了。我觉得他的声音由于害怕而抖了一下。

  “告诉谁?”

  “告……告诉她,告诉昂蒂内阿,”他喃喃地说。

  我又坐下了。

  ①法国西南部城市,濒临大西洋,著名疗养地。

  第十三章

  基托米尔的哥萨克公选首领的故事

  这时,卡西米尔伯爵的醉意中出现了某种庄重严肃的东西。

  他沉思了片刻,开始讲起来,很遗憾,我不能把那叙述的古色古香完全传达出来。

  “当昂蒂内阿的花园里的新麝香葡萄开始转红之时,我就六十八岁了。亲爱的孩子,吃青苗是一桩令人难过的事情。生活并非不断的重复。我1860年出入杜伊勒里宫,而今日沦落到这步田地,这是何等的辛酸!

  “战争前(我记得维克多·努瓦尔①还在)不久的一个晚上,几个可爱的女人,姑隐其名吧(她们的儿子的名字,我在《高卢报》的社交新闻栏中还时有所见),向我表示,想见识见识真正的交际花。我领她们去参加“大茅屋”②的一次舞会。那儿尽是艺徒、妓女和大学生。舞池里,有几对在跳康康舞,跳得震天价响。我们注意到一个人,他身材矮小,皮肤棕色,穿了一件破旧的礼服,方格裤子上肯定没有系背带。

  ①法国记者们(1848—1870)。此处当指普法战争之前。

  ②一娱乐场所。

  “他斜视,一把肮脏的胡子,头发黏得象黑色的水果香糖。他的击脚跳真是荒唐透顶。那几位女士打听得他叫莱奥那·甘必大①。

  “当时我一枪就可以结果这个卑鄙的律师,永远地保证我的幸福和我的寄居国的幸福,每念及此,我就感到莫大的不幸,因为,亲爱的朋友,虽然我不是生为法国人,可我是心向往之啊。

  “我1829年生于华沙,父亲系波兰人,母亲系俄罗斯人,更确切地说,是沃伦③人。我的基托米尔的哥萨克公选首领的称号就得之于她。沙皇亚历山大二世访问巴黎时,应我的令人敬畏的主人、皇帝拿破仑第三之请,恢复了我的封号。

  “出于政治的原因,我们不能细谈,否则要谈到不幸的波兰的整个历史,我的父亲比埃罗斯基伯爵于1830年离开华沙,定居伦敦。我母亲一死,他就开始挥霍他那笔巨大的财产,他对我说是因为悲伤。他死的时候,正值普里查德事件②爆发,他只留给我一千英镑的年金,外加两、三种赌输后下双倍赌注的赌法,后来我知道那是毫不奏效的。

  “我总是怀着激动的心情回忆起我十九、二十岁的时侯,那时我花光了我那小小的遗产。当时的伦敦的确是一个可爱的城市。我在皮卡迪利大街①弄了套舒适的单间公寓。

  ①法国资产阶级政治活动家(1838—1882)。

  ②属乌克兰。

  ③乔治·普里查德是英国的一位传教士,在塔希提传教时,禁止法国的天主教传教士接近该岛,并在当地的一次起义中起过重要作用(1843年)。他被捕释放后,向英国政府报告了自己的遭遇,英政府遂要求法国政府赔偿损失,导致两国关系紧张。

  Picadilly!Shops,palaces,bustleandbreeze,

  Thewhirlingofwheels,andthemurmuroftrees。②

  “在briska猎狐,乘坐boggy在海德公园兜风③,盛大的宴会,还有与德鲁利—兰恩④的轻薄的维纳斯们的优雅的小聚会,占去了我的全部时间。全部,我说的不对。还有赌博,一种父子间的怜悯促使我去验证已故伯爵的下双倍赌注的赌法。我将要谈的那桩事的起因正是赌博,我的生活因此而发生了奇特的变故。

  “我的朋友马尔莫斯伯利勋爵对我说过一百次:‘我得带你去一个妙人儿家里去,在牛津街277号,她是霍华德小姐。一天晚上,我跟他去了。那一天是1848年2月22日。女主人的确是个十全十美的美人,客人也都很可爱。除了马尔莫斯伯利外,我还有好几个相识:克利伯登勋爵,切斯特菲尔德勋爵,第二救生队的少校弗朗西·蒙乔伊,道塞伯爵⑤。大家赌博,然后谈起了政治。法国发生的事成为谈话的中心内容,当天早晨,巴黎发生暴动,起因于禁止第12区举行宴会,消息刚刚由电报传来,大家漫无边际地谈论着暴动的后果。到那时为止,我从未关心过公共事务方面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袋一热,就怀着我十九岁时的激情宣称,来自法国的消息意味着明天是共和国,后天是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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