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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气喝干了一杯。我开始觉得和这些人在一起挺让人高兴的了。

  “喂,莫朗日上尉,”勒麦日先生朝我那同伴喊道,他正一本正经地吃着他那条火鱼呢,“您对这条棘鳍类鱼有什么看法?它是今天在绿洲的湖里捕到的。您开始接受撒哈拉海的假说了吧?”

  “这条鱼是个论据,”我的同伴说。

  突然,他不说话了。门刚刚开了。白衣图阿雷格人进来了。吃饭的人都沉默了。



  蒙面人慢慢地朝莫朗日走去,碰了碰他的右臂。

  “好,”莫朗日说。

  ①非洲西部的一个部落。

  他站起来,跟着使者走了。

  盛着1879年霍加尔白葡萄酒的长颈壶放在我和比埃罗斯基伯爵中间。我斟满我的大杯,一只半升的大杯,神经质地一饮而尽。

  哥萨克公选首领同情地望着我。



  “嘿!嘿!”勒麦日先生推着我的臂肘说,“昂蒂内阿尊重等级啊。”

  尊敬的斯帕尔代克牧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嘿!”勒麦日先生叫着。

  我的杯子空了。一刹那间,我真想照准历史教授的脑袋扔过去。算了!我又斟满了,一饮而尽。

  “莫朗日先生只能心领这美味的烤羊肉了,”教授说,他变得越来越轻薄了,顺手切了一大块肉。

  “他不会后悔的,”哥萨克公选首领生气地说,“这不是烤羊肉,这是岩羊角。真的,库库开始嘲弄我们了。”

  “还是埋怨尊敬的牧师吧,”勒麦日先生尖刻地反驳道,“我跟他说过多少回,让他找初学教理者,别找我们的厨师。”

  “教授先生,”斯帕尔代克先生庄重地说。

  “我保留我的抗议,”勒麦日先生喊道,我觉得他有点醉了。“我请先生来裁决,”他转向我的方向,继续说,“先生是新来的。先生没有成见。那么,我来问他。人们有权整天往一个巴姆巴拉厨师的脑子里灌一些他毫无秉赋的神学讨论而使他变得迷迷糊糊的吗?”

  “唉!”牧师难过地回答道,“您大错特错了。他对讨论有着强烈的癖好。”

  “库库是个懒汉,他借口高拉的牛什么也不干,把我们的肉片煎糊了,”哥萨克公选首领说,“教皇万岁,”他一这喊着,一边给大家斟满酒。

  “我向你们保证,这个巴姆巴拉人让我不安,”斯帕尔代克郑重其事地说,“你们知道他现在到了什么地步了吗?他否认圣体存在。他已经濒临茨温利①和俄考朗帕德③的错误了。库库否认圣体存在。”

  “先生,”勒麦日先生很冲动地说,“不应该去打搅那些管做饭的人。耶稣就是这样认为的,我想,他是一位和您一样好的神学家,但他从未想过要让马大③离开炉台,给她讲那些废话。”

  “完全对,”哥萨克公选首领称赞说。

  他把一个坛子夹在膝间,用力地开着。

  “烤排骨,烤排骨,”他悄悄地对我说,打开了坛子,“拿杯子来,一起喝!”

  “库库否认圣体存在,”牧师还在说,一边难过地干了杯。

  “嘿!”基托米尔的哥萨克公选首领俯在我耳边说,“让他们说去吧。您没看见他们都醉了。”

  ①瑞士宗教改革领袖(1484一1531),其主张有否认罗马教廷权威,禁止崇敬圣像等,1531年在与各州信奉天主教者作战中身死。

  ②德国宗教改革家(1482—1531),茨温利的朋友,曾试图调解前者与路德的关系。

  ③《圣经》中,曾经侍候过耶稣的女人,见《路加福音》10章38节和《约翰福音》11章。

  他自己的舌头也发硬了。他费了好大劲才把我的杯子斟满。

  我真想把杯子推开,这时,我突然想到:

  “现在,莫朗日……不管他说什么……她那么美!”

  于是,我拉过杯子,又是一饮而尽。

  现在,勒麦日先生和牧师正在一场最离奇的宗教论争中越争越糊涂,把《BookofCommonPrayer》①,《人权宣言》、《BulleUnigenitus》②一骨脑儿抛出来,乱说一气。渐渐地,哥萨克公选首领对他们显示出上流社会中人的影响了,尽管他也烂醉如泥,他还是体现出了教育对学问的全部优越性。

  比埃罗斯基伯爵喝的酒五倍于教授和牧师。但是,他的酒量比他们大十倍。

  “别管这些醉鬼,”他厌恶地说,“来,亲爱的朋友。我们的对手在赌厅里等着我们呢。”

  “女士们,先生们,”他走进赌厅,说道,“请允许我向你们介绍一位新的对手,我的朋友,德·圣—亚威中尉先生。”他小声在我耳边说:“由他们去吧。这是这里的一些仆人……可你瞧,我的眼睛花了。”

  的确,我看见他醉得很厉害。

  赌厅又窄又长。基本的家具是地上那张大桌子,四周的坐垫上卧着十几个土著。墙上的两幅版画表现出最确切的折中主义:一幅是达·芬奇的《圣·若望·巴蒂斯特》,一幅是阿尔封斯·德·纳维尔①的《进行最后装饰的房子》。

  ①英文:(英国国教)祈祷书。

  ②《教皇诏书》,开头的字常是unigenitus,一家人之意。

  桌子上,有一些红土酒杯,一个盛满棕榈烧酒的笨重坛子。

  在场的人中,我发现了几个认识的人:按摩师、指甲修剪师、理发师、二、三个白衣图阿雷格人,他们放下了面罩,庄严地抽着装有铜烟锅的长烟袋。他们都在等着,沉浸在玩纸牌的乐趣之中,那似乎是一场三至五人的牌局。昂蒂内阿的两位美丽的侍从,阿吉达和西蒂阿,也在其中。她们的光滑的茶褐色皮肤在织有银线的轻纱下闪闪发亮。我感到怅然,没有看见小塔尼—杰尔佳的红绸衣。我又想到了莫朗日,但只是一闪罢了。

  “筹码,库库,”哥萨克公选首领命令道,“我们来这儿不是闹着玩的。”

  茨维利派的厨子把一个装着各色筹码的盒子放在他面前。比埃罗斯基伯爵极其庄严地进行清点。分成小堆。

  “白色的值一个路易,”他对我解释道,“红色的一百法郎,黄色的五百,绿色的一千。嗬!您知道,这里的赌注可大了。反正,您会看到的。”

  “我出一万坐庄,”茨温利派的厨子说。

  “我出一万二,”哥萨克公选首领说。

  ①法国的一位不出名的画家。

  “一万三,”西蒂阿说。她坐在伯爵的一条膝上,湿润的唇上含着微笑,精心地把她的筹码摆成一摞一摞的。

  “一万四,”我说。

  “一万五,”罗其达,那个修剪指甲的黑老太婆,声音刺耳地说。

  “一万七,”哥萨克公选首领宣布道。

  “两万,”厨子当机立断。

  他敲了敲桌子,挑战似地望着我们。

  “两万,我出两万坐在了。”

  哥萨克公选首领不高兴地挥挥手。

  “该死的库库!真拿这个畜生没办法。您看吧,准有一场激战,中尉。”

  库库端坐在桌子的一端。他洗牌的熟练让我吃惊。

  “我说过了,就象在阿娜·戴里翁①那里一样,”哥萨克公选首领自豪地小声对我说。

  “先生们,出牌呀,”黑人嚷道,“出牌呀,先生们。”

  “等一等,畜生,”比埃罗斯基说,“你看杯子都空了。这儿,卡康博。”

  杯子立刻被那个快活的按摩师斟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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