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出彩的还是那个大馍馍,是玉娘拎了点心去镇里寻了一个西边嫁过来的老婆婆,特意学的花馍馍。
白面团或捏,或擀,堆迭成一朵莲花形状,花叶揉了绿色的菜汁儿,花瓣则是淡淡的分红,尖端还点了朱砂,一朵莲花馍馍,足有小陶盆一般大小,远远望去就像真的莲花一般。
这馍馍一捧出来,老少乡亲们就忍不住高声嚷了起来,“这馍馍真是蒸的太好了!像真的一样!”
“就是,贺老大什么时候学了蒸馍馍的手艺!”
“这馍馍是我家玉娘蒸的!”王金枝骄傲的抬了下巴。今早天色还没亮,她可是亲眼看着闺女一点点整治,最后蒸出锅儿的。
闺女能耐,当娘的,自然是高兴的不成。
“哎呀,玉娘这么手巧啊,可真是厉害。”
“以后谁家娶了玉娘去,真是捡到宝了。”
“就是,这莲花馍馍真是太少见了,过年时候大户人家祭祖也见不到吧。”
很快,赵悍沐浴更衣之后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身素白麻布衣,本来有些瘆人,但穿在他身上,反倒越发显得高大,很是可靠强壮,惹得妇人们都多看了好几眼。
队伍没一会儿就出发了,抬着各色纸扎,还有供品供果,香烛之类。
一大串爆竹被点燃,霹雳啪啦声中,宣告了祭祀开始。
赵悍的父母就埋在南山半山腰,倒也不算远,不过两刻钟就走到了。
即便昨日已经清扫干净,今日赵悍依旧再次清扫一遍。供果和供品都摆放整齐,一个大香炉被捧到供桌儿前。
村里一个常主持白事儿的老人家高声喊着,“跪!”
赵悍跪倒在地,其余村人,同赵悍平辈论交的,也都跟着跪在了后边,倒是贺老大这些叔伯辈的,只需要垂手站着就好。
赵悍手里握了三炷香,跪拜磕头,插进香炉。
又有人送上酒壶酒杯,三杯烈酒被倾倒在坟前,敬九泉之下的父母。
末了他退让到一边跪着,村人们轮流上前上香磕头。
赵悍一一回礼,磕头。
待得跪拜完,各色纸扎被抬了上来,金元宝、纸钱儿,纸人纸楼,全都被点燃,化成了灰烬。
最后,赵悍上前再次磕头,抱起了坟前供奉的父母牌位,众人一起返身回家,没有人回头,这是规矩。
而赵家和贺家院子,这会儿已经是饭香弥漫了。
几十个妇人忙的是团团转,炖菜,炒菜,熬汤,就是管着烧火的,都要同时往三个灶堂里添柴。
淘气小子们淌着口水,围在门口不肯走,妇人们生怕一会儿队伍回来,冲撞到了什么不干净的,就高声撵着淘气小子们,可惜小子们却不知道好歹,被兔子一样撵的到处跑也不肯离开。
到底还是王金枝取了一盘炸丸子给淘气小子们分了,他们才舔着油乎乎的嘴巴跑远了。
妇人们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就道:“这些小子,真是能把人气死,够丢脸的。”
“小孩子嘛,哪家儿都这样,谁能笑话谁啊。再说了,几个素丸子罢了,都是萝卜豆腐面粉团一团炸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金枝笑着招呼妇人们也一人尝一个,妇人们都是惊奇,直说好吃。
“这味道真好,我还以为放了肉呢,居然是萝卜豆腐做的。”
“就是啊,咱们也应该学学,过年时候添个菜,又好看又好吃。”
王金枝就道:“都是玉娘琢磨的,我是不会,改日得闲了,你们问问她。”
妇人们还要说什么,眼见队伍已经下山了,于是赶紧继续忙碌了。
第六章 置办器具接活儿(1)
没一会儿,队伍就到了门口,进了赵家院子,赵悍把牌位放到供桌后,跪倒磕头上香,就算是把二老引到家里了。
妇人们流水一样在院子里安了桌子,摆了碗筷,又麻利的端上酒菜。
三炖菜,三炒菜,三凉菜,外加一个汤,都是用实惠的大陶碗装了,男人们忙了一上午也是饿了,却没有人动筷子。
里正荣老太爷同村里几个老爷子坐了主位,这会儿当先端了酒杯,敬过赵家夫妇的牌位,这才说道:“赵悍在外行走多年,如今回来村里落脚,这是好事儿。先前建院子,这次祭祀,大伙儿都来帮忙正应该,十里八乡的邻居都看着呢,咱们大槐树村的乡亲都是重情重义之人。赵悍准备了好酒好菜,大伙儿都别客气,放开了吃,也是领了赵悍的谢意了。
“另外,赵悍已经在县衙报备过了,以后分宗另立门户,方才的坟茔地就是赵悍这一支的祖坟了,大伙儿平日也注意一些,别冲撞了。”
有人好奇,嘴巴也快,就高声问道:“南山不是公家的吗,坐了赵家祖坟,衙门能让吗?”
赵悍也没恼怒,淡淡应道:“南山上,面向村里这半坡山地,我已经买下了,衙门那边上了档子。”
众人都是听得瞪眼,虽然山地不比良田价格高,但一亩也要一两银子。南山不算大,半坡也有百十亩,这赵悍说买就买了,真是……有钱。他这些年在外边到底是做什么营生,居然得了这么多银子。不会是打家劫舍发了死人财吧?
但心里这么想,可没人真的就敢问出口。以后南山是赵家的了,大伙儿平日捡个柴火,挖个野菜,都要到南山的。即便赵悍不会拦阻,但总是在人家地盘上,客气几分还是必要的。
“赵兄弟真是孝顺,为了父母的坟茔居然买了一片山。”
“是啊,是啊,可惜大叔大婶过世的早,否则如今可是享福了。”
赵悍拱拱手,算是应了,又转头同荣老太爷说道:“我已经同衙门那边打好招呼了,南山下这一片荒地,也打算买下。过几日得闲了,还请里正爷爷一起走一趟衙门,文书签一下。”
荣老太爷没想到他还要买这片荒地,若是买成了,南山半坡,再开垦了荒地,连成一片,加一起约二百亩,可是相当于一个小农庄了。
不过,买卖荒地开垦,三年后就开始交粮税了,还要分担徭役,这对村里都有好处。荣老太爷也不会拦着,就笑道:“成,到时候你去家里喊我一声。这般看来,你倒是真打算在村里扎根儿了,这是好事儿!”
村里人听着两人说话,已经是没有插嘴余地了,只剩满心的羡慕和惊奇。
将近二百亩的农庄,新建的院子,包括山地和田地,放眼十里八乡,赵家也是大户了。
就是有旁人家里可以相比,那也是几十口的大家族,分到子孙头上,也就没多少了。
而赵家只有赵悍一个人!
这边酒席开了,那边妇人们的忙碌告一段落了,嘴巴却是又接了班儿,私下议论的是热火朝天。
“赵悍当初走的时候才几岁啊,如今可真是出息了。”
“是啊,谁能想到,当初那么瘦小,小可怜儿一样,这会儿魁梧又高大,看着就是个好劳力。”
“哎呀,他这建了院子又买山买地,干活儿时候当然要雇短工,怎么可能自己下田?”
“谁家要是有这么个儿子,可是太享福了。”
“没有这样的儿子,可以做女婿啊。”
“你这是想给你家闺女寻人家了?”
“怎么?不成啊,我闺女刚十六,长得好又手巧,嫁赵悍多般配。”
“你先前不是还说要把闺女嫁进县城去吗?”
家里有闺女的妇人尤其热情,惹得家里有儿子的有些嫉妒,就开始泼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