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说赵悍看不看的上村里的闺女,他这么多年在外边做什么营生,有没有妻小,这都没人知道呢。”
众人听得都是有些清醒,又不甘心,就抓了王金枝问询。
王金枝还惦记把自己闺女嫁去赵家呢,怎么可能先替闺女寻几个对手,于是就含糊着说,不曾问起这样的私事。
妇人们不管信不信,到底也不好刨根问底儿。
好在,白事儿酒席没人当真喝的没完没了,男人们很快就吃完了,妇人们都忙着去帮忙撤碗筷儿。
待得院子简单拾掇了一番,赵悍重新上香行礼,然后把牌位抱着送到了厢房供奉。
至此,祭祀就算完成了。
供桌儿上的果品和点心,分给了荣老太爷和村里的几个老爷子,几人都是笑呵呵收了。先不说果子新鲜,点心精致,就是这供品吃了,也有长命百岁的寓意。
倒是那个莲花馍馍被赵悍又供去厢房的供桌儿上,众人只当他孝顺,都没说什么。
这时,院外聚集的村外人更多了,大半都是妇人孩子和老人。
赵悍见此,取了九山馒头,分给了村里人。另外九岭馒头,分给了外村人。村里人几乎人手一个,外村人来的多,但也几乎每人都分到一块,最后都是欢欢喜喜散去了。
妇人们得了馒头,又是午后了,就没有什么心思干活儿了。
王金枝见得这般,也不强留,把剩菜分了分,就让她们回家去了。
两家院子都是一片狼藉,尤其是贺家院子,因为做饭做菜,更是乱的厉害。
赵悍换了半旧的衣衫出来,见玉娘在井边忙碌刷碗筷,就挽了袖子帮忙,玉娘自然不肯,撵了他去扫院子。
王金枝伺候着半醉的贺老大睡下,出门时见得两人边说话边干活儿,心思就更是活络了。
若是真把闺女嫁给赵悍,这日子定然也错不了。
日头落下,天色一片黑沉的时候贺老大才醒了酒,他如今腿伤还没好,其实不该喝酒,但他少小时候就撑起一家的家计,母亲又偏心,很多事都多亏了赵家九哥的帮忙,也没少吃赵家嫂子做的饭。他们过世之后,他无力拦阻赵家亲族抢家财,也不能留下赵悍养育,心里自觉有愧。
这事多少年在他心里都是个结儿,如今赵悍回来了,建了新院子,给父母修了坟茔地,买了山地良田,这般出息,他跟着忙活了这么多日子,也自觉赎罪了。心头这么一轻松,就免不得喝多了。
王金枝和玉娘熬了粥,热了馒头,又把白日里特意留下的两碗菜端上来,晚饭就准备好了。
赵悍听得喊声,就带了一身刚洗过的水气过来吃饭了。
贺老大是个操心命,也真是把赵悍当侄儿看待,吃着饭,顺口就问了一句,“栓子,你以后打算做什么营生?就留在村里种地了?”
赵悍摇头,笑道:“我自小在外,没种过地不说,如今这时节也不能再种什么。我准备先雇人手把地翻出来,能种点儿秋菜,咱们两家冬日里也不用犯愁了。到时候还要劳烦大叔帮忙看着一些雇工,我在城里还要寻点儿别的差事。”
贺老大听他安排的妥当,就点了头,“左右我也是半个废人了,在家闲着无事,帮你看着人手翻地倒是没问题。”
“大叔别这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些日子没您坐镇,我建院子,还有祭祀,都不会这么顺利。”
“哈哈,你这孩子心好,这是哄大叔呢,大叔知道。你就放心吧,该怎么忙就怎么忙,家里这点儿荒地,大叔一定给你照管好。”
贺老大虽然常把自己残废了挂在嘴边上,其实最怕的就是旁人嫌弃他残废。这会儿被赵悍又委以重任,还如此倚重他,就真是笑得欢喜了。
吃过饭,赵悍又拿了十两银子放到桌子上,“这是玉娘妹子的工钱,这次祭祀,祭品极出彩,想必我爹娘在九泉之下也要感谢大叔一家。”
“这不成!”
贺老大急了,先前建房子,收了赵悍的工钱,玉娘给他买了药,他心里都已经是过意不去了,如今给赵家夫妻修葺坟墓祭祀,还要收工钱,他们一家成什么了,掉进钱眼儿里了不成?
“栓子,你若是事事都给银子,以后还要怎么相处?大叔是残废了,但家里还不至于饿死。你好不容易在外边赚了点儿银子,该留着养家,置家产,不能这么到处乱花了!”
“大叔,这怎么是乱花呢?玉娘妹子,还有您和婶子跟着忙了三四日,就是雇佣个杂工,工钱也要几两了,更何况玉娘妹子很是用心,拿这些银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赵悍坚持要给,贺老大不要,一时就僵持下来了。
还是玉娘壮着胆子央求老爹,“爹,我以后想把您原来的生意担下来,但奶奶那边连个陶碗都不愿意借我用用。我实在没办法了,这银子就当跟赵大哥借的,好不好?等我接了活计,赚了银子,一定还给赵大哥。”
玉娘说着话儿就跪了下来,乌黑的头发挡了脸孔,露出瘦弱的脖颈。
十六岁的姑娘正是青春靓丽的时候,但玉娘在老宅长大,五六岁开始就要洗衣做饭,又吃不饱穿不暖,比旁人家的姑娘吃太多苦,受太多委屈了。
还是搬到这里之后,赵悍经常过来吃饭,又建院子,办祭祀,吃了这么些日子的大锅饭,油水足,这才稍稍长胖了一点儿。
贺老大还想坚持说不行,但心里却疼女儿,不忍心拒绝她,毕竟女儿是为了家里,为了他这个不争气的残废爹。
王金枝倒是想起女儿前几日那么晚回来,原来是为了讨回锅碗瓢盆,主动去老宅被人家使唤了。
她就抹了眼泪,心疼的埋怨道:“你这个傻丫头,就是去老宅讨要东西,也该你爹去,你怎么自己去了。你奶奶那人……哎,白白干了一日活儿,还被打了一顿吧,以后不要去了!”
贺老大糊涂,却也听明白几分,对女儿的愧疚也就更甚了。
赵悍见此,赶紧把银子塞给玉娘,单手扶她起来,又道:“玉娘妹子拿着,也别说什么还不还的,以后我家里有事,还少不了你帮忙呢。另外,我家那两口大锅放在库房里也是落灰,你想用就尽管去搬。”
“真的?”玉娘听得欢喜,大眼亮晶晶,装的满满都是喜色。
若是采买两口大锅,十两银子都不够,如今借了赵家的,她只要再买调料和碗盆铲子这类就成了。
“当然,铁锅又不是纸糊的,不怕坏,你尽管用。”
“好,谢赵大哥。”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赵悍就走了。
玉娘送了他出门,就欢快的洗刷碗筷,拾掇东西,盘算着明日进城去采买,借着这两次累积的好名声,赶紧把生意接起来。
贺老大在屋里看了,忍不住叹气,王金枝听得恼了,就道:“你叹什么气,闺女有心要接了生意养家糊口,这是好事儿。难道咱们一家三口要喝西北风啊!你这当爹的,不能去老宅把东西要回来,还要拦着闺女自己想办法置办吗?”
贺老大垂了头不说话,对老宅,他不是不生气,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再埋怨,他也只能埋在心里为难自己,不能说一个字。
王金枝见他这般,又有些后悔,怎么就因为老宅迁怒他了,她想道歉又抹不开脸,于是早早铺了被褥,安顿贺老大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