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潘海对外婆和舅舅的厚脸皮太清楚了,一时不敢相信。
倒是平安崇拜爹爹,点着小脑袋应道:“我爹爹很厉害!”
潘芸好笑,刮了他的小鼻子道:“是,你爹爹厉害,你爹爹是大英雄。”
天气晴好,秋高气爽,院子里又因为烤炉燃着,半点不冷,潘芸就拿了草席,铺了油毡、被褥,让潘海和平安坐在上面玩耍。
她也盼着平安多晒晒太阳,希望他的身体能强壮几分。
一盘月饼刚压好模子,送进烤炉,待得拿出来的时候微微有些焦,却添了一种别样的香气。
潘海和平安一人得了一块,正吃得香甜的时候,突然有人敲响后门。
潘芸怕两个孩子害怕,手上还沾着面粉就直接扑了过去,把他们护在怀里,一迭声的安慰着,“平安不怕,海哥儿不怕,姊姊在呢,肯定不是坏人,咱们不怕。”
两个孩子躲在她怀里,虽然脸色有些惊恐,但到底平安没有再毒发。
赵忠兄弟扔了手里的活计,上前询问,开了门却见是赵源。
他一进门,见得潘芸护着平安和潘海,也是愣了一瞬,转而明白他突然敲门吓到了孩子,于是就道:“我以为孩子们在大院,这才过来铺子。”
“爹爹!”平安光着脚跑了过去,一脸的欢喜。
赵源欢喜儿子居然能走动了,蹲身把他抱起来,见他衣衫上沾了面粉,再望向潘芸的眼里就多了两分温暖和感激,“让你受累了。”
“赵大哥客气了,都是应该的。”潘芸也欢喜赵源过来,笑道:“你先陪平安和海哥儿玩会儿,我把月饼的火候定了,中午咱们都在这里吃饭,我答应给平安做浇汁鱼吃呢。”
“好。”赵源迟疑了一瞬,还是添了一句,“再买坛好酒回来。”
潘芸眼神一闪,依旧笑着应道:“好。”
秋日的阳光没了夏日的毒烈,又比冬日的寡淡温暖许多,晒得人身上暖洋洋,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赵源听着平安同潘海童言童语的说话玩耍,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了过去。
这几天担心孩子,又日夜调查幕后的隐情,让他心力交瘁,而这一刻的安宁温暖让他忍不住贪恋。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在一阵诱人的香气里醒了过来,平安和潘海趴在他头顶的位置,许是怕他睡觉被风吹着,两个小家伙帮他遮挡,结果不小心自己也睡着了。而他们头顶又挡了一床被子,显见是旁人又怕他们冷到,再添一层遮挡。
赵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般小心翼翼的呵护,纯粹又简单,却分外让人欢喜。
潘芸端了一大盘鱼从灶间出来,见赵源坐在两个孩子身边笑着,同往日完全不同,却分外真实,她忍不住笑道:“赵大哥,你醒了,可以吃饭了。”
赵源抬眼看去,只见穿了蓝衣的姑娘笑意盈盈,手里的盘子,一条大鱼被炸成了飞跃的姿态,浇了汤汁,香气越发浓烈。
人间烟火,他突然想到了这四个字。
“好,我叫两个孩子起来。”
秋桂几个因为要烤月饼,轮流休息吃饭,所以厢房的饭桌上只有潘芸和赵源带了平安和潘海,潘薇匆匆过来吃了一碗饭就又去前边忙了。
潘芸忙着给两个小子挑鱼刺,好不容易照顾着他们吃饱,两个小子就又去院子里玩了。
虽然平安不能跑跳,但由潘海带着走动,瞧着倒也恢复很多。
潘芸终于有空闲填饱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抬头时见赵源看着自己,不禁红了脸,问道:“怎么了,赵大哥,可是鱼不好吃?”
“不,非常好吃,这是我这几年吃过最香的一顿饭了,方才在院子里睡得也好。”
赵源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光,神色里欢喜褪去,到底又添了几分愁绪。
潘芸想了想,又问道:“可是平安中毒的事找到线索了?”
赵源叹气,忍不住苦笑。
这些年他自认算朋友遍天下,行事潇洒又无所顾忌,当真是活得肆意。
可是早晨得知真相之后,他极想找人说说,却发现根本无人可说,最后能来的也只有这一处,能让他放心倾诉的只有这个认识了没多久的姑娘。
“查到一些线索,背后之人许是我的……二哥。”
“二哥?”潘芸吓了一跳,皱眉道:“亲哥哥?”
赵源摇头,“庶出的哥哥,自小一起长大,对我极好。他体弱不能习武,喜欢读书。”
潘芸替赵源倒了一杯酒,却是没有说话。
赵源喝干烈酒,问道:“怎么不相信?”
“不。”潘芸摇头,神色里没有半点意外,低声说道:“我们农家有句老话,叫羊肉永远贴不到狗身上。庶出就证明他和你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你又叫他哥,那就是他娘在你娘还活着的时候就进门了。两个女人抢一个男人,孩子们自然免不了要抢爹的关注啊,就是同胞兄弟还有吵架的时候呢,一个庶出哥哥会对嫡出弟弟如何掏心掏肺的好?简直不能想象。”
赵源端了酒杯,愣愣看着潘芸,半晌没有说话。
有时候就是这般,旁观者清,永远要比当事人看得更明白。
小时候父亲带着他和大哥习武,他不是没看见过二哥羡慕的神色,那时候还为二哥可惜。
同是镇国公府的公子,宫里赴宴永远是他和大哥跟随爹爹,没有二哥的份;同样是爹爹的儿子,大哥继承了兵权,他肆意自在的活了二十年,而二哥日夜苦读,却还要被爹爹骂一句读书读傻了。
若是他,怕是也要生出不平之心,更何况先前继母毒害爹爹,又暗害大哥的丑事暴露,她只说心有不甘,他却一直没有仔细想想到底是什么不甘。
如今想来,这份不甘就是为了儿子。因为她已经扶正,做了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就是先前因为婚事被毁的不甘也该被抚平,唯一剩下的就是儿子被两个元配之子压了一头,镇国公府也要落在大哥手里,所以才下了毒手,以至于被发现就痛快赴死。
难道身为儿子,二哥就真的一点都没发现母亲在筹谋,想为他夺得镇国公府吗?
那么聪明的二哥,读书几乎过目不忘,是京都闻名的才子,居然没有看出母亲故意把他这个弟弟捧杀养废,也一点都没察觉昏迷的大哥是被母亲下了毒?
若是他没有从悬崖下生还,大哥也“病死”,如今二哥就继承镇国公的爵位了。
“你怎么了?是我话说得太重了吗?”
潘芸见赵源石雕一样不动,很是担心,正要转圜两句的时候,赵源却是猛然提起酒坛子狠狠灌了下去,末了重重喘气,沉声道:“不,你没说错,是我一叶障目了。”
“哎呀,都有这样的时候,毕竟谁也不是长了两颗脑袋,是不是?”潘芸笑着给他夹菜,“吃块鱼,想明白就好解决,但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忙。”
“好。”赵源弃了酒坛子,就着酸甜的浇汁鱼吃了两碗米饭,然后又陪平安和潘海玩了一会儿才告辞。
潘芸免不得惦记,但日子总要过下去,整个铺子都为了中秋礼盒忙成了一团,就连黄阿婆和老黄也跑来帮忙,铺子越发热闹了。
***
夜深人静之时,京都皇宫的勤政殿里,皇帝和太子迎来一位特殊的访客。
赵源一身黑色披风罩身,在夜色里彷佛复仇的幽灵。
进了大殿,他直接跪下来磕头请罪,“草民深夜请见,扰了皇上及太子殿下歇息,草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