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得好听,却满满都是威胁。
族长就算是童老爷的长辈,但他却是得了童老爷的命令,本身又是刘家奴仆,族长确实没权处置。弄不好,府衙里认真追究起来,还真是杀人的罪名。
这般准备周密,显见是出京都之前就安排好的。除了那位夫人,没有旁人,兴许童老爷都有参与……
族人们气得咬牙,很是不齿童老爷夫妻,但说到底人家才是童家大院的真正主子,做主处置发卖奴仆,旁人也管不着。即便这奴仆是老夫人安排好去处的,儿子不遵守,谁还能把他怎么样?
族长气得咳嗽,示意两个族人把刘福扯出去跪着,这才叹气道:“悠悠啊,这个亏怕是要吃定了。京都那边……日子不好过,你以后要多加小心。忍耐过一年孝期,我亲自带人去京都,送你出嫁!你祖母托付之事,族人们一定不会辜负。”
几个族婶也是围着童悠悠,劝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说这位夫人刻薄,你父亲又……但你到底是童家的嫡小姐,不用怕谁,好好给你祖母守孝,然后高高兴兴出嫁。到时候婶子们都去,给你撑腰!”
童悠悠心里如油煎一般,小桃和陈嫂子陈管家都是自小跟着她的人,最是熟悉信赖,突然都离开了,还不知被卖到哪里去,万一在外边受了欺负吃了苦,她心里怎么会好过。毕竟他们全受了她的连累,若不是为了拿捏她,京都那位夫人也不会如此算计他们。
如今寻人无望,明日就是祖母的头七,总不能打杀了刘福。
她默默捏紧袖子里的拳头,暗暗发誓,牢牢记着今日之事,一定要报仇!
“族长,婶子,您们放心,我明白。”
族长等人还真怕童悠悠想不开,听了这话,总算松了一口气。
当晚,几个族婶都留了下来,说是陪着童悠悠,也是担心刘福再有什么么蛾子。
幸好,刘福还知道分寸,也是得了便宜卖乖,在院子里跪了足足两个时辰,第二日早起又忙碌张罗童老夫人坟前烧纸扎,送金元宝。
这般忙碌了一上午,族人们吃了午饭也就散去了。
童悠悠不喜欢伺候的婆子,总觉得她们眼睛里恨不得带了钩子一般,时刻想要把她剥光,看个清楚。
甚至还有婆子趁她不注意,偷偷溜进她的卧房。若不是发现得早,不知道这婆子要翻捡顺走什么东西。
刘福嘴上说着要惩戒,其实把婆子带出去,谁也不知道到底如何。
童悠悠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想寻个可靠之人都没有。
她心里越发焦灼,索性把重要东西和大半银票都用匣子装了,偷偷塞进窗下地砖后的洞里。
这个秘密之处是她小时候为了瞒着童老夫人,偶尔藏书和东西的地方,后来童老夫人点头同意她学医,也就用不到了。不想,今日在童老夫人过世后,居然又启用。
她心里酸楚,人就没精神,迷迷糊糊想要睡一会儿,却突然被婆子闯入摇醒。
“小姐,小姐,京都来信了,老爷身体不好,怕是……急召你回京呢!”
童悠悠听了怔愣,不明白父亲怎么就突然病重了。明明是个不孝子,难道还真因为童老夫人过世,就要跟着去了?
刘福在阁楼外边跳脚,高声嚷着,“大小姐啊,赶紧收拾东西,老爷不成了,您是嫡亲闺女,不能不在身边啊!”
童悠悠醒过神,推开窗子问道:“可有书信,拿给我看!”
刘福倒是没犹豫,赶紧把书信送到门口,婆子取进来,童悠悠展开一看,居然真的是童老爷的笔迹,先前也常有书信来往,她是认识的,于是皱了眉头。
刘福察言观色,立刻吩咐婆子帮忙拾掇行李,又吩咐去请族老等人。
不知道是不是派去的人走得慢,等族老带了族人赶来的时候,马车都已经套好了,行李又上了车。
“怎么就这么急?”族老和族人们都很吃惊,但看了书信,也不能不放人。童老夫人是重要,但毕竟已经过世了,如今童老爷再有个好歹,总要亲闺女在跟前。更何况,京都还有童悠悠自小定的亲事呢。
刘福会做人,跪倒磕头,痛哭流涕,双手递上银票把童老夫人丧事后续的杂事都托付给族长。
族长倒是没有接,只说道:“之前悠悠给了银钱,还剩二百多两,足够用了。你们急着上路,我们也不拦着,但有一点,路上一定要照顾好悠悠,每到州府的驿站都要送信回来。若是敢怠慢,我就是亲自去京都,也定然要你的狗命!”
刘福磕头,狠狠表了一番忠心。
童悠悠趁着这个机会,退后两步寻了一个族兄,低声说了两句话。那族兄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头。
第四章 机智出城门(2)
很快,两个婆子上前,半是劝慰,半是“搀扶”,把童悠悠送上了马车。
马车一刻也没停留,迅速离开了童家大院。
刘福恭敬送上一把钥匙,“族长老爷,这是院子的钥匙,以后还劳烦族里帮忙照顾。我们大人以后肯定要回来,到时候当面同您道谢。”
说罢,他快跑两步,追上马车走掉了。
有族人气得跺脚,恼道:“这也太草率了,姓刘的狗奴才太可恶!”
族长叹气,“罢了,一个奴才,有理也讲不清。”
也有族人问道:“这院子里怕是存了不少东西,要怎么处置?”
众人四处看了看,结果这一看更气恼了。
库房空空如也,就是主院里一些好的木器和瓷器也都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被刘福运了出去,是卖了还是运回京都。
“大小姐……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族人们叹道,奴仆尚且如此,京都那位夫人怕是更狠毒严苛。
不说族人如何担忧,只说马车一路往北门赶去。两个婆子夹着童悠悠坐着,让她分外不舒坦,她呵斥撵人,两个婆子就皮笑肉不笑的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童悠悠实在恼了,偷偷抽出银针,藉着马车颠簸,扎了她们几下。
两个婆子吃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倒是有些害怕。
正巧这个时候,前边路口不知出了什么事,围了很多人,童家的马车也被堵住了。
两个婆子掀开窗子看热闹,童悠悠道:“你们下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两个婆子迟疑,但听着人群里有妇人高声叫骂,忍不住好奇就下了车。
童悠悠松了一口气,怎么想都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她前世就是很普通的女孩子,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这一辈子又被祖母养成了大家闺秀,论起勾心斗角实在不成,一时猜不透刘福到底要如何,或者说京都那位夫人到底要如何,就有些心烦。
这时,马车后响起马蹄声,她惊喜的推开车门,果然是戚风儿赶到了。
戚风儿跳下马,刚要上前,刘福就挡了上来,但不等开口就被戚风儿一鞭子抽得躲闪开来。
“狗奴才,闪开!敢挡我戚风儿的路,你是不想活着出台州了!”
路人看见了这一幕,不但不觉得惊讶,反倒笑着嘲讽刘福,“你一定是外乡来的吧,呵呵,惹了戚姑娘,你真是好大的狗胆!”
刘福恨得咬牙,只能退去一边,但也没有走远。
不知马匹是不是受到惊吓,马车突然一晃,童悠悠顾不得害怕,伸手握了戚风儿的手。
“风儿,你是来送我的吗?别跟不相干的人生气,咱们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