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就退了下去。
眼见刘福出了院门,陈嫂子就抱怨,“小姐,您何苦熬心血抄经书,这刘福感觉就是没安好心。”
“是啊,小姐。”小桃也帮腔,“奴婢一见这个二管家就浑身不舒服,总想把他的眼睛蒙住。”
童悠悠明白她们是心疼自己,但她应下有应下的理由。在旁人以为神佛之事不过是一种寄托,不需要当真。但她却是真的相信,因为她就是异世界的一抹幽魂啊,若是没有神佛,没有一些说不清的力量,她又怎么会做了童家的孙女?
万一抄写经书当真对过世的祖母有帮助呢?若是没有,也是她的诚心一片。
“罢了,我已经好多了,抄写经书权当歇息,也不是什么重活儿。”
主子决定了,陈嫂子和小桃也没办法改变,只能烧水,伺候主子沐浴,拾掇静室,案桌纸笔。
八本往生经实在不算少,又只有两日的功夫,怕是要日夜抄写,晚上也只能睡两个时辰。
童悠悠进了静室就开始忙碌,当晚直接睡在矮榻上,陈嫂子和小桃轮流在门外照应,随时等着主子吩咐,送纸墨或者添茶水。
童悠悠静心抄写,倒也很快,第二日傍晚时就抄写好了。
“小桃,给我端一碗菜粥来。”
门外有人应声,但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婆子。
童悠悠皱眉,想起这婆子好似是跟着二管家从京都来的,问道:“小桃呢,陈嫂子呢?”
那婆子笑得谄媚,应道:“回小姐的话,她们许是有事,二管家吩咐老奴伺候小姐。”
童悠悠直觉不好,起身就往外走。那婆子想拦着,但瞧着主子脸色不好,就偷偷撇嘴跟在后边。
第四章 机智出城门(1)
出了阁楼,穿过花园,到了主院,一路上极安静,往日这个时候,灶间里已经有烟火,花园里也有粗使婆子在打扫,但今日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刘福站在主院里,正喊着几个京都跟来的小厮从库房往外抬东西,一见童悠悠过来,他就干笑着上前,问道:“小姐,您不是在抄写经书吗?”
“我问你,小桃和陈嫂子,还有陈管家、冯婶子、童安、童喜几个都到哪里去了?”
童悠悠一口气唤出的名字,都是平日得用的人手,也是打算带去京都的。
刘福眼珠子乱转,正是要说话的时候,大门外却吵嚷起来。
片刻后,戚风儿一手抄着长鞭闯了进来,高声问道:“悠悠,我家镖师说早晨好像看见小桃和陈嫂子了,你把她们打发了?”
“没有!”童悠悠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怪不得刘福要她抄写经书,原来是为了私下行事。“刘福!你把小桃他们怎么了?他们是祖母留给我的陪嫁之人,你凭什么处置他们!”
刘福原本还有几分心虚,事到临头倒是硬气起来,他皮笑肉不笑的行礼,应道:“哎呀,这事是小人莽撞了。小人想着小姐到了京都自有夫人挑选的得力丫鬟婆子,台州这边的奴仆就不必带去了。另外,老夫人走得这么早,定然也是他们伺候不力,老爷若是见了他们说不定怎么恼怒呢。所以,小人就做主送他们去了一个新主家。小姐放心,小人选的是个富商,虽然不知道住哪里,但瞧着排场极大,肯定不会亏待了他们。”
童悠悠简直气炸了,抬手就甩了刘福一个耳光。
刘福没想到会挨打,瞪大眼睛,歪着脖子,好似很想还手。
戚风儿脾气火爆,哪看得过这个,手里的鞭子当即就挥了起来,抽得刘福满地翻滚惨叫。
童悠悠却是管不得那么多,抬脚就往门外跑。
“悠悠,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戚风儿紧追而去,两人在街上拦了一辆马车就往码头赶。
有人路过附近,见此很是好奇,免不得询问几句,戚家的丫鬟同主子般不是含蓄委婉的,开口就道:“童家京都来的那位二管家瞒着童大小姐,擅自把童大小姐身边的丫鬟奶娘、府里的管家都卖掉了。童大小姐这是去追人,也不知道京都那位夫人是怎么调教的奴才,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哪里是胆子大,说不得就是得了那位夫人的嘱咐,想着去了童大小姐的左膀右臂,待得到了京都,才好整治童大小姐呢。”
有邻居得过童悠悠的帮助,从老夫人过世就替童悠悠担心,听了这话,立刻就开口抱不平。
旁人虽然不敢这般直接,倒也说了几句公道话,“这二管家太没规矩,主子不发话,谁给他的胆子!”
那妇人也是个心眼儿多的,把脚下的孩子一抱,直接奔去了两条胡同外的童家族人住处。
童悠悠和戚风儿赶到台州府外的运河码头,哪里还有商船的影子。
在码头询问了一圈儿,倒是有人早晨看见刘福赶了马车送人上船,但谁也不知道买家是哪里人,姓甚名谁。
童悠悠气得真想给自己几个耳光,人心险恶,她自觉已经防备了,没想到还是小看了刘福的胆子,害了陈管家夫妻、小桃等人。
按照老夫人的嘱托,陈管家夫妻原本早该换回自由身,但他们不放心主子,一定要在老夫人三七后再出府门。
小桃更是死活不愿意走,要跟去京都。
没想到,他们的一片忠心,倒是让刘福钻了空子!
虽然相识几年,戚风儿还是第一次见到好姊妹哭得这么厉害,她恨不得把刘福生吃了。
“悠悠,这事也怪我,我家镖师没当回事,我听说就晚了……”
“不怪你,都是我太大意了,是我害了他们!”童悠悠的眼泪像夏日急雨一般掉个不停,她狠狠抹了又抹,还是抹不完。
“你别哭啊,悠悠,我家走镖,天南海北哪里都去,我答应你,一定全力帮你找小桃他们,一年找不到就两年,我戚风儿对天起誓……”
戚风儿急得都要发毒誓了,童悠悠赶紧打断她,“谢谢你,风儿,这事不怪你,若是能找到他们当然好,找不到也不怕,我也会想办法托人寻找。”
这会儿,族里人也终于赶了过来,眼见事已如此都劝了几句,把两人接回童家大院。
童家大院里,族长坐在主位,几位族婶对着刘福骂得厉害——
“吃了豹子胆的东西!你说,你听谁吩咐下这样的毒手!”
“就是,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主子不发话,你就敢卖了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你藏了什么坏心思?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老夫人才过世,你们就这么欺负大小姐,也不怕老夫人回来找你算账!”
刘福垂下脑袋,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眼见童悠悠进来,几位婶子赶紧围了上去,“悠悠啊,都怪我们没留下,否则这狗奴才也不会存了这样的坏心思。”
“多谢婶子。”童悠悠忍不住又红了眼圈,“人家想算计我,本来就是防不胜防,同你们无关。”
她如此明理,倒是让族人们越发愧疚,毕竟老夫人没了,托付他们照顾唯一的孙女,没想到还出了这样的事。
族长气得重重摔了茶碗,恼道:“该死的奴才,主子都不放在眼里,还留着你做什么。今日我就代替你主子清理门户,来人,给我捆了,狠狠的打!”
刘福眼见不好,扯着脖子就哭嚎起来,“族长饶命啊,小人过来之前,我们老爷可是给了小人私章,准许小人全权处置老宅的一切啊!而且小人是夫人的陪嫁管事,奴才的卖身契还在刘家,族长老太爷要打死小人,也要知会刘家一声,否则带累族长老爷贪了人命官司就是小人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