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静言夫妻停了步,他不以为然地转向了那群人,嗤之以鼻地道:「我这是对妻子的尊重!哪像你们一个个都不懂得体贴夫人,天天相敬如宾,相处起来跟拜见同僚一样,有什么意思?夫妻和乐才是做人的根本,家不齐,何以治国平天下?」
这番大道理令众人一噎,早知道调侃一句会换来迎头痛击,他们早就闭上嘴。
讵料崔静言还不满意,指着方才先发难的人说道:「吴侍郎,你方才与夫人是分开进宫赴宴的吧?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吴夫人的马车半路出什么情况,你在宫里根本无法知道,这样好吗?」
吴侍郎支支吾吾,一下答不上来。
崔静言其实根本不想听他回话,炮口又指向了另一个人。「崇平侯世子,听说令夫人素来温和,以脾气好着称,上回不小心被个下人冲撞了还反过来向对方道歉。啧啧啧,能把妻子训练得如此柔弱,世子不愧剽悍之名啊!」
崇平侯世子哑口无语,崔静言这是把方才他揶揄的话全还回来了。
点到为止就够了,崔静言也不想得罪每一个人,他只是想表达他与温柔纯粹就是感情好,好到她可以在他面前恣意。
「所以,什么惧内之说,根本是无稽之谈。」最后,崔静言强调。
能当上官员就没一个傻的,反应比较快的纷纷称道起崔静言的体贴,还有的女眷干脆吹捧起温柔,羡慕她能有个如此气量的夫君。
然而真是这样吗?温柔斜睨了崔静言一眼,这个男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孔雀开屏,替他自己造势长脸啊!
她突然朝崔静言勾了勾手,然后在他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话。
众人偷偷观察着小夫妻的互动,只看到温柔不知说了什么,崔静言瞪大了眼一脸惊吓地呆立许久,恍惚着无法回神。
温柔不理会这傻男人,打算自个儿随宫人进后宫去,但崔静言马上清醒了,也不管一堆文武官员看着,连忙跟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搀住了温柔。
「你累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果不想赴宴,要不我带你回府?」
「你放心,我壮着呢!」温柔一阵好笑,仍是执意进宫。
这对话听在众官的耳中,怎么听怎么奇怪,肉麻得他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想不到崔静言语毕真的扶着温柔像扶祖宗一样,一路扶到了不能再入的地方,然后做了一件令众人都差点惊掉眼珠子的举动。
他拦下了宫里宁国大长公主原本备给安阳县主的空轿,逼着宫人将温柔抬进后宫之内。
「柔柔,乘轿比较舒服,你小心坐,我让他们轻轻抬……」
他把妻子送进别人的轿子不说,还温言软语地奉承着,让好些人看得牙都酸了。
「这难道还不是惧内吗……」
刚刚被崔静言消遣了一顿的吴侍郎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只是这回不敢大声了,还与崇平侯世子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喂喂,你们看,安阳县主来了,这会儿有好戏看了!」突然,又有人低声叫了起来。
众官员本来就要散去,听到这叫声又全停下脚步准备看好戏。
安阳县主倾慕宁化郡王的事众所皆知,现在宁化郡王为妻子抢了安阳县主的轿子,那还不得闹起来?
果然,安阳县主一来就眼睁睁看着崔静言将温柔扶上母亲替她准备的轿子,那呵护备至的模样让她不由气苦。
「表哥,就算你不喜……」接下来的话,她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说,只能气得跺脚。「也不能让温柔抢我的轿子啊!」
在崔昊日及大长公主多次开导,又听说崔静言与温柔夫唱妇随一起领兵勤王的消息后,安阳县主早就熄了对崔静言的那点心思。可是即便如此,不代表崔静言就能不顾她的脸面替妻子抢了她的轿子!
「她现在比你需要。」崔静言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专心一意地深情看着自己的妻子。
「她是个武将,我是个弱女子,她会比我需要?表哥你太偏心,我一定要告诉娘!」
「你尽量去说!大长公主要是知道了也会支持我这么做!」
「你……」安阳县主简直要哭出来。
旁边官员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好戏,一边还私下讨论道——
「你们说谁会吵赢?」
「安阳县主吧!毕竟宁化郡王是惧内,安阳县主她怕什么?」
才这么讨论着,就看到崔静言低声与安阳县主说了什么,任偷看的众官员拉长耳朵也听不清内容,而后只见安阳县主一脸惊讶地望向轿子里的温柔,伸手就向温柔抓去。
「要打起来了要打起来了……」官员们屏息以待。
想不到安阳县主只是将手伸进去,将温柔背后的软垫调整好,然后也像崔静言那样显得有些慌乱且紧张地说道:「温柔,你……轿子给你坐吧!这几个人抬轿子够稳的,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看着,不会颠着你的……」
于是在众人面面相觑的傻眼情况下,轿子被抬走了,安阳县主甚至直接跟在了旁边,感觉比崔静言还要护着轿子。
崔静言一直看到见不到轿子才施施然回头,向众人点头示意后慢慢离去。
而一群看傻了的文武官员们,待到主角们走光了才齐齐长吁了口气。
「原来宁化郡王自己惧内就罢了,这种惧内还会影响旁人啊,以后可得离他远点,免得被感染了……」
然而在女眷那处,又是截然不同的状况——
「原来宁化郡王妃不仅能让郡王服服贴贴,还能让安阳县主也服服贴贴,以后可得和她好好亲近亲近,看看人家是怎么办到的啊……」
尾声 还是继续失忆好了
五年后,温柔与崔静言有了一子一女,小男孩今年五岁,是个聪明机灵的小子。晋王说此子日后大有可为,曾在孩子三岁时,因为温柔再次怀孕,受不得吵,晋王夫妇便将他带到太原去陪爷爷奶奶住了一整年,亲自教导为人处事。
至于小女孩才两岁,生得玉雪可爱,最喜欢撒娇,那软萌娇嫩的声音一叫起人,能让人心都化了,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与她的小兄长相反,小女孩因为太可爱,晋王夫妇为了她特地留京一年,怕错过太多小孙女的成长。
有了这么一对孩子,温柔与崔静言反而更显出了夫妻的契合,教养孩子的想法相去不远,也不会因为孩子的打扰而起龃龉,自是夫妻相得,一如往常的恩爱。
他们都不认为孩子什么都不懂,与孩子们相处时,说话应对都与大人无异,尊重孩子的想法,所以哥哥与妹妹会说话之后表达都相当清晰,思路清楚,每每带出门都是备受称赞的聪慧孩子。
这一日,崔静言在书房阅读着邸报,一边喝着茶,就看着五岁的儿子快步跑进来,在他面前硬生生停步,像大人那样拱手作揖。
「爹,孩儿有事想请教。」男孩个头小小的,但可有礼貌了。
「过来坐下。」崔静言朝他招招手,让儿子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把桌上放点心的食盒推到儿子面前。「你想请教爹什么事?」
男孩要问的事实在困扰了他一阵子,所以也没心情吃点心,只是睁着琉璃珠子般的墨黑大眼,充满好奇地问道:「爹与娘刚成亲时,是不是有撞到头失忆过?」
崔静言正在斟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有。」他纳闷地看向小男孩。「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