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不等崔昊日说话,崔静言已经抢先道:「颖国公难道没看到我在这里,我都知道的事,我爹会没准备?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傻,等着人家来杀?」
这番话当真是打中了颖国公内心最害怕的一点。他突然想到方才自己的人一包围崔昊日时,崔昊日就说过他早猜到宫里会有人对晋王动手,难道他们确实对此早有准备?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身为宁化郡王,带的是王府亲军以外的军队?」崔静言很残忍地一点希望都不留给颖国公。「因为晋王亲军,现在就驻紮在后宫等着太后起事呢!」
颖国公这会儿已经控制不住心慌了,本能的退了一步,而他退的这一步也让支持他的官员们心里拔凉,觉得自己这颗狗头恐怕不保了。
崔昊日与崔静言那对兄弟张扬够了,温柔也不落人后,在此时又补了颖国公一刀。
「还有,颖国公也看到我了,怎么就没有想到我不在古北口,反而出现在这里,代表什么?」温柔虽不像那两兄弟那么装腔作势,但她喜欢打哑谜,看颖国公跳脚的样子。「你勾结的鞑子,早就败退了!」
瞧她笑嘻嘻地说出如此戳心窝子的话,颖国公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不过温柔可没这样就放过他,明明一介女流,说的话却比谁都恐怖。「既然鞑子败了,北面就不必然需要有主帅坐镇,你不觉得好像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人?颖国公纳闷了片刻,又心慌又害怕,像是终于从温柔的恐怖提示想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终于禁不住失声惊叫,「温厉!」
这个名字对现在的颖国公而言与来拘魂的鬼差也没什么不同。
「那你要不要再猜猜,我爹干么去了?」温柔笑得可恶。
颖国公这会儿手脚已经软了,他几乎不想去猜测温厉会给他带来什么冲击。可惜世事总难尽如人意,他越是不愿,灾难就降临得越快。
南面的棂星门外一名身穿甲胄的威武将军只身单骑慢跑而入,而大将军的手上还提着一个人。
当温厉来到众人身前,他只是把自己提着的人往地上一扔,连废话也不想对颖国公说了,直问道:「老贼,你投不投降?」
颖国公看清了被温厉丢下来的人,不由老泪纵横。那是他最优秀的长孙,聪明俊朗前途无量,被他藏在颖国公府的地下密道中,这是为了怕万一事败,自家还能留着一脉逃出去。
然而藏得最深的人都被挖出来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颖国公低头发着抖,不知道在挣扎什么,居然没有立刻屈服。
此时温柔突然说道:「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与宁化郡王由古北口回京时经过顺义县,顺手把你躲在营州左屯卫的侄子给宰了。」
颖国公如遭雷殛,双腿都软了,他的希望完全灭绝,眼前的天空彷佛都是黑的,发抖的身躯已然无法承受那发自内心的痛苦,他一脸灰败地蹒跚地行至崔昊日跟前,跪下叩首。
他失败了。
他没有说什么请陛下饶恕家中妇人幼子之类的废话,从太后一脉打算叛变的那一刻起,他全家人都没了退路。
崔昊日大手一挥,所有叛徒全被拿下拖到一边,他甚至犹有余裕地领着其他人完成剩下的祈谷仪式。
第十二章 尘埃落定得封赏(2)
这一场叛变,皇帝兵不血刃地赢了。
天坛事变引起了朝廷震荡,但最令人惊喜的是崔昊日在事后表现出的大刀阔斧及睿智果决。
颖国公府抄家,三等亲内全部秋决,五等亲内流放,永世不得回京,三代不许科举,显赫一时的颖国公府彻底倒台。
太后因为还压着一个孝字,总不能被皇帝砍了,所以只被幽禁在冷宫,但她这辈子再没有翻身的机会,看着自己亲族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死了说不定还比活着快活。皇帝也顺势抬了一个明理的妃子作为皇贵妃,代替太后统理后宫事务。
往昔依靠着太后耀武扬威的那群官员,毫无意外地遭到了清洗,有罪收贿的就入狱,只是纯粹站错队的就贬官外放,内阁解散重组。
而受到太后逼迫或构陷的臣子也一一起复升官,再加上皇帝厉精图治,百官知道他以前的荒唐都是装的,对他大为折服,朝廷风气不由一片清明祥和。
崔静言与温柔立了大功,但身为宗室勤王本就应当,所以崔昊日明面上并没有特别照顾他们。崔静言仍然挂着他的户部闲职,只是事业做得更大了,至少顺义县五成以上的产业被他拿下,他新开的酿酒坊出的第一批二锅头还是直接分送到皇宫及威武侯府两处呢!
温柔不同于崔静言,除了是郡王妃还加封了上护军,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由女性得到了武将的这个勋位,足以万古流芳。而当初那些杨家沟的军队因为对温柔很是服气,崔昊日索性大笔一挥,拨给了晋王府三房、宁化郡王夫妇做为亲军。
其余功臣也多有封赏,比如威武侯直接升爵为护国公,加授右柱国;当时在京中协助搜剿颖国公府反贼的温子珑升为大理寺卿,所有于天坛支持皇帝的官员们也全都加官晋爵,该封的封该赏的赏。
因为有人被贬斥有人受封,京城里的官舍换了好些人,街上还因此混乱了一阵。
至于晋王府内部,崔仲衡毕竟犯的事太大,宗人府判决崔仲衡夫妇两人夺爵流放,永世不得回京。而且他害的是自己两个嫡亲兄弟,崔静言被千人军队围攻差点身死不说,崔承恩因为惊马一计没被害死,后续还被下药,足见崔仲衡内心之冷血狠毒。
所以在崔仲衡夫妻流放前,晋王多加了一条命令,夫妻两人一人加罚了一百鞭笞刑,打完立刻上路,能不能留着一条小命活到流放地就看他们的命了。
这算是给幸存的大房及三房儿子一个交代了,不管最后崔仲衡夫妻有没有死,温柔都看开了,毕竟温子珑现在也好端端的,而崔静言更是因此挨了好几顿打,最坏的事都已经过去,她该看向更好的未来。
崔承恩身体恢复得不错,柳氏还特地来向温柔致歉,温柔本就大度,自是不会计较这点小事。虽然少了二房,但三房与大房相处甚为融洽,反而比当初二房在时锱铢必较、吵吵闹闹的情况好了太多,晋王及晋王妃见状,也较能从二儿子一家流放生死不知的难过中释怀。
崔昊日成功地度过一次危难,帝位越见稳固,同时他也想向文武百官展示新的自己,让过去那个耽于逸乐的皇帝形象灰飞烟灭,便假战胜鞑子之名举行了宫宴,九品以上的京官、勋贵、命妇等全部都得出席,声势之大比起冬至宫宴也不差多少了。
崔静言带着温柔入了宫门,原本两人该分别去向皇帝及皇贵妃磕头,不过崔静言与温柔感情甚笃,他宠温柔几乎已成了本能,所以便拒绝了宫人的领路,让温柔搭着他的手,亲自带她到后宫之外。
这番作态自然入了诸多文武百官的眼中,其中与他交情不差的勋贵官员们忍不住出言调侃道——
「想不到宁化郡王平素傲气十足,骨子里原来是个惧内的?」
「是啊!该不会是郡王妃太……剽悍,驯夫有成吧?」
众人嘻嘻哈哈,还故意说得大声让崔静言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