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郁闷的是温柔总是吃不惯晋王府的膳食,在古北口时她习惯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回到京里吃相虽收敛了不少,食量可没有变。在她看来,王府中一日三餐那些精致的吃食,味道平淡分量少,拿来喂鸡还差不多。
遑论王府里的下人个个傲气,虽然平时服侍也是毕恭毕敬,但温柔看得出来他们心底是瞧不起她这个宁化郡王妃的,认为一个武将之女,配不上天人之姿的崔静言。
幸好她自己陪嫁的奴仆也不少,可以直接无视这种情况。
将一头鹰硬是关在精美的牢笼里,没多久便令人受不了了。
晋王府按制规划得工工整整,前半依次为承运堂、寰堂、存心堂,皆是华丽非常,窠拱攒顶,饰以金边,中画蟠螭、八吉祥花,是晋王设宴或接见的场所。
后半除了晋王夫妇所居之正院和世子居住的东院,其余六处院子分别被晋王取了名字,即为守恭院、守俭院、守卑院、守畏院、守愚院、守浅院。
此出自于周公诫子之语,德行宽裕,守之以恭者,荣;土地广大,守之以俭者,安;禄位尊盛,守之以卑者,贵;人众兵强,守之以畏者,胜;聪明睿智,守之以愚者,哲;博闻强记,守之以浅者,智。
而将府中院子取了这样的名字,也是有向今上表态之意。毕竟晋王手握西北兵权,坐镇太原,即使如今皇帝是晋王亲侄,和崔静言交情极佳,目前看起来又有些不思进取,却不代表哪一日他会雄起,进而对王府忌惮。
守恭院如今是崔仲衡夫妻所居,崔静言夫妻住在守俭院。这守俭院有正房三间,后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最外侧还有一连的多人房共七间,中间是太湖石堆筑的假山,下方一弯流水,一座凉亭高据假山顶,四周林木蓊郁,槐榆海棠梅花等散植其中,又隐约露出一条石道来。
这该是不俗的景色,但温柔身处其中却十分憋屈。她想射个箭,这院中奴仆处处,没有让她能畅快张弓的地方;想练刀,动作只要大些,不是砍到树就是削断花,过后必然只剩残花败柳;更不用说骑马,马儿能不能在假山流水中恣意行走都是个问题。
于是温柔忍了几日,终于来到崔静言面前,劈头便道:「喂,崔静言,王府里可有供人练武的演武场?」
她自己曾经在整个王府后半东绕西找了半天,前半她又不方便常去,问下人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像是人人都在提防她,最后的结论就是找不到。
崔静言在接受自己失忆三年的事实后,便镇日窝在书房,观览这三年来的邸报、政务、帐簿等等,试图把空落的记忆填补起来,所以他忙得很,不仅要接见他手下产业里里外外的管事,还要暗中与宫里来的人接头,好不容易觑个空休息,结果温柔便寻了来。
他自是没好气地直接回了句,「没有。」还顺带喝了口茶,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温柔并不气馁,无视他不善的态度,像他没有失忆般自在的在旁坐下,还将他的杯子取来,一口饮尽。
「如果我想弄个演武场,府里可有空余之地?」她眨眨眼睛,期待地问。
茶被抢了,就知这女人粗俗不堪,但总不能按住她抢回来,先不说打不打得过,这毕竟有失他君子端方之仪。
崔静言终于正眼看她,却见她喝茶的仪态倒是不错,没有想像中的粗鲁,反而有种率性的美感,不由多看了一眼。
「倒是有一处。」他淡淡地道,按下心中居然觉得她美的莫名感受。
「在哪里?」她的眼神晶亮起来。
崔静言又取来一个杯子,慢悠悠地替自己倒了杯茶,才想放下茶壶,此时温柔把喝空的杯子也递到他面前,他顺手斟满,斟满之后立即后悔,暗骂自己这是什么奴性,她让他倒茶他就倒?
崔静言放下茶壶,心里不由烦闷起来,完全忽略方才那自然而然的反应,只是喝着自己的茶,若无其事地说道:「在王府东南角,守愚院附近有一块空地,我记得已经空了许久,开辟出来做演武场应当够大。」
他并没说能不能用,只说够不够大。
不过温柔自动自发地解释为,那块地能够给她用,于是她欣喜地将茶杯往前一推,也不喝了,随口道别便轻快地出了书房。
第一章 成亲当天失忆了(2)
待温柔离去,一向伺候崔静言的小厮知书才默默的进来,手上抬了个箱子,是崔静言命他取来的王府内帐。
原本京城的晋王府并不富裕,只勉强能维持府中上下运作,崔静言年幼时崭露出商业上的不凡后,晋王妃好奇地拿了自己嫁妆的几个铺子让他练手,想不到才一年工夫,铺子的数量及资产直接翻了倍。
最后晋王大手一挥,将京中晋王府明的暗的所有产业移交给崔静言管理,果然他接手才五年工夫,晋王就默默跃升诸王最富,连晋王自己都不知道,他的产业遍及南北,各省各城皆有土地房产,要是崔静言撂了挑子,国家税收能立马少一成。
知书平素行事沉稳周到,眼下却是有些欲言又止,崔静言余光瞥见他的异状,不由问道:「你想说什么?」
知书迟疑地开口,「方才郡王和郡王妃说了府中东南角、守愚院附近的空地可用,可是……可是郡王可能忘了,那块地虽然空着十几年,但是在去年,二房的庆成郡王妃就已经放话,那块地她要拿来盖暖房,世子妃那里好像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我是忘了。」崔静言微微弯唇,笑得有些嘲讽,并没有说他早在几天前就把王府内部的情况重新弄清楚了。「不过据我对二嫂的认知,她应该还没有把暖房盖起来吧?府里公中的支出全由我而来,想盖暖房是她私人的事,我不可能替她出这笔银两,靠她那穷兮兮的几分嫁妆自己存,只怕没个三五年地基都打不起来。」
「是还没有。」知书有些感慨。
姜氏为人尖酸泼辣,对崔静言虽是巴结却疏离,每回表现友好都显得虚假,令崔静言很是看不上。虽说崔静言手里漏些银子就能帮她把暖房盖起来,但姜氏只放话不动作,或许也是在等着他主动拿钱,而崔静言从头到尾当作没这回事,姜氏可是气了好久。
「没有那不就得了,那是王府里的土地,只要爹娘和大嫂不反对,总不能说是强占了别人的。」崔静言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但……但那庆城郡王妃可不是好惹的,这么一来,我们郡王妃很可能会和庆成郡王妃起冲突……」知书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自家郡王妃在成亲之日与贼人大干一场的震撼画面,他因为一起去迎亲还历历在目,庆成郡王妃又是不能吃亏的,两人要是闹起来,府里还不鸡飞狗跳?
「你觉得,她们两个若是打起来,谁会赢?」崔静言好整以暇地问。
知书沉默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两人真要打起来,姜氏可能连一个眨眼的时间都撑不过。
「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既然温柔坚持要做郡王妃,就要受得住压力,岂能这一点事都不会处理。」崔静言挥了挥手,让知书把箱子挪过来,随即把这事扔一边去。
知书不再多说,乖乖地抬来箱子,这里头可都是重要东西,除了帐册、秘信,还有郡王珍藏的一些小玩意儿等等,所以上了一把锁,钥匙只有郡王自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