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晋王次子可就没有这种和稀泥的心思,崔仲衡对崔静言又忌惮又巴结,皆是因崔静言有着商业上的惊人天赋,自他开始打理晋王府的产业,到现在资产直接翻了三倍,可说王府里一切花费的都是经由崔静言的手赚来的。
所以崔静言与崔承恩,一个有钱一个有权,牢牢的掌握住了王府的权力。
兼之崔静言与当今圣上一起长大,两人交情之好只差没同穿一条裤子,他身为郡王,在户部也有挂着一个给事中的职衔,这个职衔品级不高,但是有着谏言、监察户部之责,可直接上达天听,非皇帝心腹不可为。
就这一点,崔静言在京城的声名比崔仲衡响亮许多。
相形之下,晋王的三个儿子里崔仲衡就显得黯淡无光,既非世子也未领官职。要不是崔承恩身体不好,时常需要崔仲衡出面代行世子之事,他这个庆成郡王很可能在京城里寂寂无名,提到名字都不会有人想起来。
眼下他一眼看出崔静言有多么不喜温柔,便顺水推舟说道:「大哥,话不能这么说,现在三弟可是不认这桩婚事,而且两人也还没拜堂,硬要说是过门了也说不过去。」
姜氏见丈夫发话,也连忙附和道:「是呢是呢!何况三弟如今似乎很是不喜这温……呃,温姑娘,我们硬要留人下来,万一加重了三弟的伤势……」
她可是恨不得搅黄了这桩婚事,崔静言与皇帝交好,又控制着王府的所有银钱,还有威武侯府做亲家,本以为他们二房在这王府里没戏唱了,以后只能仰人鼻息过日子,但现在有机会改变,自然打蛇随棍上,她可不愿意窝囊过一辈子。
只是崔仲衡夫妻这番话激起了晋王的不满,虽然没拜堂,但崔静言已亲自去迎娶,现在不认帐怎么也说不过去,还会大大得罪威武侯府,这么傻的事,怎么他这蠢笨的二儿子会想不到?
还不是忌妒惹的!谁叫姜氏只是个工部五品郎中之女,当初也不知两人如何勾搭上,不得不娶进门来,现在看崔静言娶了威武侯之女,才觉得妻子娘家势弱。
晋王对二儿子除了怒其不争之外,也分外瞧不起小家子气的姜氏,只是平时不显,但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不满就一次爆发出来。
他一个拍桌,瞪向崔仲衡夫妻。「你们两个给本王闭嘴!这桩婚事,静言不认本王认!静言,不说你已亲去侯府将温柔迎了回来,有诸多人证,就是你遇刺时她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你,还弄得自己也受了伤,你就不该说那些话!」
「我……」崔静言心头一惊,又仔仔细细看了温柔,才发现她身上血迹斑斑,只是都被嫁衣的大红掩饰住了,那对她所有反感的言语一时竟再说不出口。
瞧他服了软,晋王心里好受了一些,直接拍板定案。「从今以后,温柔就是我们晋王府过了门的三媳妇,没拜堂又如何?等静言身体好些再补上仪式就好了!」
尤其,他还特别剐了二儿子以及二媳妇一眼,看得他们寒气直冒,不敢再说一句挑拨的话。
晋王妃在心中喟叹,三个儿子都是她心头肉,也不好偏袒谁,便又出来打了圆场。「好了好了,今天好好的大喜事,可别动了气,就当那些坏事都过去了。静言刚醒过来,李太医说让他好好休息,我们都出去,留温柔在这里陪他吧。」
这么说,自是想让老三两口子多处处,培养一点感情。她一脸和善地看向温柔。「温柔,你……你可以吗?」
温柔肯定地点头。「我可以的,爹,娘。」
在王府外,晋王夫妇自是摆足了架子,三个儿子都是尊称他们为父王、母妃,但平素王府内的日常生活与一般百姓无异,称呼爹娘兄嫂等等。
这会儿听温柔爹娘喊得顺口,一点都不见外,晋王妃也乐了,笑容终是扩大了些。「好好好,等会儿我会让下人来替你上药,你也找机会休息一下,琐事可以交代下去,切莫再动到伤口,明日一早的敬茶就免了吧。」
温柔点了点头,恭送晋王夫妇及其他人离开了房间,也让下人都退出房门外候着,自己才又回到崔静言床边。
父母兄嫂全离开了,崔静言也不再掩饰自己的不悦,板着脸瞪向温柔,「你有什么企图?」
要是换了个人这么不客气,温柔早就一拳过去,不过眼前这男人是她自己选的,现在还撞坏了脑袋,她有什么好计较的?所以她听而不闻一切他的恶声恶气,只是再一次确认道:「你当真少了这三年的记忆?」
「我不知道。」崔静言也很无奈,口气显得更差了。「我只知道,我不可能会娶你。爹虽然承认你过了门,但我不喜欢你,你在我身边待着也是浪费青春。改明儿个这婚事的风声过了,你可以主动求去,我绝对不为难你。」
这话够伤人了,但温柔熟知他的性格,两人在相爱的日子里,唇枪舌战也不是一次两次,自然对这样的话有相当的抵抗力。
「你听好了。」
她欺上前,与他四目相对,崔静言本能的往后退了些,背却已经碰到了床头。她一手抵着墙,脸离他极近,也就是这样,他看清了她眼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坚决,以及神采飞扬的自信。
「崔静言,我能让你爱上我一次,就能让你爱上我第二次,你等着看吧!」
崔静言除了后脑的肿包,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能吃能睡,要不是失去了记忆,伤势比中了几刀的温柔都要轻得多。
温柔也不愧是将门虎女,几道刀伤没有丝毫减损她的精神,包紮好后便像常人一般行止无异,还坚持与崔静言同房,替他净脸换衣、梳头结髻,除了不能圆房,她做足了妻子该做的事,偏偏他文弱体虚,敌不过她的武力,只能黑着脸默默就范。
真别说,她的动作虽不细致,力道却控制得极好,似乎也很清楚他的作息习惯,连穿衣要从右手开始、梳头喜欢用小篦子这样的琐事,她问都不问信手拈来,完全不会弄得他不舒服,若是闭上眼不看,这样的服侍挺令人享受的。
崔静言由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弃守,也让温柔相信他即使一时无法接受两人亲事,待他慢慢想起来,很快两人就会恢复以往的亲密。因此即便他与她说话总是冷淡,面色不豫,她也视而不见,居然也与他安然相处下来。
约莫半个月之后,晋王见三儿子身体无事,新婚夫妻之间除了冷淡些,好像也没什么冲突,便让他们在宗祠补了拜堂,放心的回封地太原去了。
当然,崔静言是僵着脸被抬去的,心中的不情愿及反抗无须多言。
京城晋王府的中馈一向在柳氏手上,柳氏出身毅国公府,是标准的大家闺秀,理家之事从小有宫中退下的嬷嬷教导,因此不管晋王夫妇在不在京,王府都是由她管着,过了崔静言成亲时那一阵忙乱后,府里很快就恢复了井井有条。
最不能适应王府生活的约莫是刚进门的宁化郡王妃温柔了。
她是武将之女,自小在古北口那样苍凉却开阔的地方成长,对于京中贵女那一套规矩虽是学过却并未实践,性格举止很是跳脱。
十五岁那年回京,她未出阁前,白日会在威武侯府中的演武场练练武射射箭,或是至京郊庄子骑马,但如今这晋王府里雕梁画栋、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哪里有地方让她练武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