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静言打开箱子,挑拣了几本帐册出来,却见箱底躺着一个画轴还有一个陌生的锦盒,但任凭他怎么想都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放进去,便先取出了画轴。
他慢慢将画轴打开,发现是一幅人物画,画图者笔力幼稚、构图简单,也没有落款。他端详了老半天,才从画中人物衣服上的饰品辨别出这幅画画的应该就是他崔静言本人。
「画得这么丑,简直有损我玉树临风的形象。」崔静言啧了一声,抬头看向知书。「谁画的?」
「奴才不知。」知书连忙摇头,有关于这箱子的内容,他是一概不敢乱看的。
反正这幅丑画应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可能是不经意放进箱子里的,崔静言毫不在意地将画丢给了知书。「扔了吧。」
见知书领了画,崔静言又拿起锦盒,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一块白玉雕的马,马儿呈奔腾之姿,雕得活灵活现,只那玉不是什么好玉,微微泛黄,有些斑纹杂色。
「这又是什么?」
崔静言再次莫名其妙地看向了知书,果然知书也是一脸茫然。
他将锦盒盖起,看了看盒面的金线织花,讽刺地笑了笑,再次扔给了知书。「这玉可能还没有盒子贵,赏你吧!」
知书欣喜地带着画轴与木盒而去。
崔静言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口,才要开始看帐,却发现自己似乎不经意拿到了方才温柔喝的茶杯,眉头不由一皱。
崔静言有些许洁癖,他沉住气,发现自己碰了那女人的茶杯后,并没有本能的反感,他眯起眼,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口,眉头不由皱得更深了。
王府东南角那块空地说是离守愚院不远,其实也距离个百来步,中间还有个小花园隔着。不知为什么,长久弃之不用的土地竟已整理过,上面并无野草杂物,只有挖松的土地,能使用的大小约一亩,温柔前来观看之后并不满意,不过以王府的现状来说,勉强可以接受。
既然地已经整好,要改成演武场就简单了,这里要纵马是不可能,练武射箭倒是可以。只要挖走地里硌脚的石头草根等物,拿石碾子将土地碾平,铺上青石板,再打上梅花桩与木人,钉好箭靶,摆上武器,就是一个简易的演武场了。
温柔动作极快,看准了地之后,立刻命自己的陪房嬷嬷去处理这件事。
威武侯共一子一女,对这女儿自小宠上了天,所以她的嫁妆亦是相当惊人,陪嫁的奴仆除了贴身侍婢及侍卫长工花匠等,连日后王府分府后的管事嬷嬷到生子时的稳婆都安排在内。加上她自己有战功,得到的赏赐也全带来晋王府,可以说晋王的三个儿媳妇,最有钱的就是她。
所以将一块空地在一日之内变成演武场,对温柔来说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甚至不用动用公中半毛钱,靠她自己的人力与财力就能轻易办到。
果然不消半个时辰,原本的松散泥土地就清理了干净,被石碾子压成平整的地面。长工们依据温柔的规划,在地里插上梅花桩及木人阵,于适当的位置钉上箭靶,又半个时辰过去,长工领着载运青石板的几辆大车入府,开始铺设青砖。
见这一切在太阳落山之前应可完成,温柔便懒得理了,想着回房休息一阵,起身时就可以试试新的演武场,然而她才转身走了没两步便听到姜氏那尖锐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
「停停停!弟妹,你这是在做什么?」姜氏气势汹汹的来到了温柔面前,她后头还有一个婆子,同样面色不善。
「在建演武场。」温柔平铺直述地道。
「弟妹岂可随意在此建演武场?你知不知道这块土地是我要用来盖暖房的?」姜氏生平没什么爱好,就爱种花,而她种出的牡丹、兰花等名品也不时在京里的赏花会亮相,博得不少好评。为了在隆冬也能培育出美丽的花朵,让她在京中贵女集会时大放异彩,盖间暖房她可是想了很久。
结果方才她不过小睡片刻,就听到二房管事的陈嬷嬷急急忙忙的唤醒了她,说是有人动了她要盖暖房的那块土地,整块地都碾平了,似乎还要铺砖石。姜氏一听便不淡定了,披上外衣赶了过来,果然看到被整平的土地以及好几车的石板,一时间脸都绿了。
温柔却并没有停工的意思,她指挥着一名长工安放好木人桩的位置,才悠悠回道:「在动工之前我问过王府总管了,这块土地目前确实没有用处,所以我拿来建演武场。」
当然王府总管也提醒了这地二房未来有用途,只是截至目前为止都仅是说说,柳氏当初被姜氏吵得不行,都由公中花钱替二房将地整过了,二房却还是没有动作,温柔心里有了底,便懒得理会了。
「谁说没有用处?在你入门前我早说过这里我要盖暖房!你快让人停工,把土地挖松回来,也不准铺石板,否则我的暖房无法打地基。」姜氏自认为是嫂子,恣态摆得老高。「我说弟妹啊,新来的媳妇就要懂得看眼色,王府规矩多,不像你在侯府时那样随便,以后要做什么多问问人,可别老是这样胆大妄为。」
「问人是吗?」温柔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道:「我问了啊!总管说这地可是空了好几年,若是二嫂要盖暖房,为什么不马上盖呢?」
「那是……」姜氏语窒,总不好说是因为自己缺钱。
在成亲前,崔静言尚未失忆那会儿,他已和温柔说明白了府中每个人的性格习惯,这位二嫂的尖酸以及她嫁入王府前的背景,还有婚后她可能的刁难,崔静言自然也不会避而不谈,所以温柔很清楚姜氏的难处,其实也就一个字,穷。
果然,这样一针见血的问题立刻就难住了姜氏,温柔也不想和她再罗唆,反正有钱就是任性,潇洒地说道:「看来二嫂是还没做好盖暖房的准备,既然如此,这块土地我就先用了,待二嫂准备好要盖暖房的时候,再向王府要一块土地,届时我赞助你地龙。」
温柔这话倒是真心实意,但听在性格扭曲的姜氏耳中,就是在嘲笑她穷。于是姜氏有些咬牙切齿地道:「弟妹,你这行事也太霸道妄为了,新媳妇初来乍到,在王府里就得罪了人可不好,以后日子会很难过呢……」
这样的威胁听在温柔耳中就如轻风吹过,不留痕迹,她只是笑了笑,相当自然地拿起搁在武器架上的大弓,接着突然抽出了箭,拉满弓弦。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温柔的气势就全变了,身上散发出的凛冽及威势让姜氏当下白了脸,那些不知该不该动的长工们还有姜氏带来的陈嬷嬷也全僵在了当场,连声音都不敢出。
接着,温柔手中弓弦一放,便听到砰的一声,利箭正中了百步外的箭靶红心。那可不是草靶,而是沉重的木靶,因为还没钉死,被一箭穿心之后居然轰隆落地,在尚未铺设石板的泥土地上扬起了一片灰尘。
如此威势,姜氏吓得腿都软了,一旁的陈嬷嬷连忙扶住她。
温柔见状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收起了弓箭,嫣然一笑,「二嫂,我不觉得在这府里,有人能欺负得了我,所以稍微得罪几个人,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语毕,她也不再理会姜氏,转身让人继续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