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点了点头,很是委屈的模样,但她心里怎么想可就没有人知道了。
外头又传来了司狱官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听到门外低声地叫唤,「里面的人该走了!」
温柔依依不舍地看着温子珑,温子珑朝她摇摇头,还亲手将她的肩膀一转,朝向了铁门的方向。
她回头一看再看,却也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只能不情不愿地离开。
刑部、大理司及都察司俗称三法司,三座衙门都在同一个胡同里,当温柔踏出刑部大狱,站在深夜无人的街上,一眼望去就是高耸的衙门院墙,远远连接到路底,像是永远看不到尽头。
而那墙也高得令她跨不过去。
或许是刚刚才大哭一场,心里脆弱,现在孤独地一个人站在街上,即使天已经不冷了,她甚至还穿着披风,却仍觉得心中微微发寒。
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温柔才长叹口气,转身离开。
然而还没走到胡同口,便看到路旁站着一个人,大半个身子隐在了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只看得到一双腿。若非她不是一般弱女子,心理坚强些,真会在这三更半夜尖叫出声。
她本能的把手探入腰间,那里有一把短刀,是她一向用来防身的。她十五岁之前住在古北口时,往往刀不离身,现在住在京里,治安好了一些,她不太需要用刀了,想不到难得带一次出来就要用上。
在她还没拔刀的时候,那个人影往前了一步,月光洒落在那人身上,当温柔看清他是谁,心中的惊悸瞬间转化成了愤怒。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与那人对视着,末了,或许是那人沉不住气了,主动向温柔行来。
「我们回去吧。」崔静言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温柔冷声问。
「你进去了多久,我就等了多久。」崔静言苦笑,「否则你觉得以现在温子珑被看管的程度,你能见得到他?」
也就是说,虽然温柔以为自己是以威武侯府的名义买通司狱官,进了刑部大狱,事实上却是崔静言暗中施了力,让司狱官同意带温柔进去,否则在这样紧要的时刻,她是不可能见到温子珑的。
温柔也随即想通了这件事,没料到自己已不想求他的帮助,最后还是得靠他插手才能完成愿望,不由有些羞恼。
「你……你真的很过分。」温柔的眼睛还是肿的,鼻头也是红的,在夜晚的月光下看上去不若以往英气勃勃,反而有种可怜兮兮的样子。「你能让我进去,就能让我哥出来,你却一点也不愿帮忙。」
她想到自己在狱中看到温子珑的惨状,不由悲从中来。「我哥被刑求得好惨,他一向是那样飘逸、那样好看的一个人,现在身上却全是伤痕,说话都有气无力,这就是你说的保他没事……他明明是无辜的!」
温柔的泪又不受控制的落下了,但她倔强的又将它擦去,不愿在他面前示弱。
可是崔静言如何能看不到?她的每一句话,每一滴泪,都像在鞭笞他的心。他从来没见过她哭,即使他失去记忆,忘记了与她之间的爱情,她都没有掉半滴泪。
他很清楚,她哭的不只是温子珑,还有对他的失望。
他幽幽叹了口气。「你哥哥的确是无辜的,他的坐骑,当初宫门前受惊的那匹马,原本暂存于御马监,日前竟被发现暴毙于马棚之中,这其中没有鬼谁都不信……事情演变到这里,已经不是你哥哥和我、甚至是晋王府的事,而是对方已然视朝廷法制于无物,在宫中都敢直接动手,这已经是对皇权的挑衅。
「在大理寺你哥哥的威望甚高,敌人的手还伸不进去,刑部大牢大理寺的人同样看顾的到,所以你哥哥留在狱中,反而是安全的。」他认真地看着温柔,自从他失去记忆后,再也没有这样深情的注视过她。「你也在狱里看到你哥哥,他的情况已然改善许多,你不必再担心他,他也应该告诉你,让你静观其变吧?」他朝着她伸出手。「所以我们回去吧!」
温柔定定地望着他,突然嘴儿一抿,眉头一皱,一手拍开了他伸来的手。
「我不会和你回去。」温柔对于晋王府完全没有归属感,甚至在与崔静言闹僵后,她都觉得与他成亲像是一件虚幻的事,一点都不真实。「那个地方,没有人欢迎我!」
「我已经警告他们了,府里不会再有人对你不敬。」崔静言也是在姜氏的侍卫竟敢对温柔动手后,仔细去查,才发现府里的人对她的怠慢。
以往柳氏掌家尚称公平,即使府里的人对他娶一个武夫之女有些不屑,却也不太敢表现出来,但姜氏不同,她对温柔的敌意及轻蔑明明白白,自然也会影响下人对温柔的态度。
所以他狠狠的整顿了一次晋王府,不管是老奴还是刁奴,该罚的罚,该发卖的发卖,连姜氏身边陪嫁的二房管事陈嬷嬷都被他打了二十大板撵出府去。
崔静言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之所以大刀阔斧的发作,其实也就是针对姜氏掌家不力,替温柔讨个公道,饶是姜氏恨得牙痒痒的也不敢多说一句什么。
现在的晋王府,对温柔只会有敬与怕,只有这样他才敢伸手说要带她回去。
不过温柔已经不相信他了,王府的人对她如何,她根本不在意,她也不想知道崔静言为她做了什么。
她不想再对他燃起希望,相爱的男女之间,比较爱的那一个总是吃亏,更别说另一个压根不记得相爱这回事。
温柔直接拂了崔静言递来的善意,转头就想走,但崔静言伸手拦住了她。
「你必须和我回去。」他要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否则他无法确定在温子珑这件事情上,她会不会再私底下鲁莽的去做什么,打草惊蛇。
同时他更怕的是温柔若是胡乱出手,也会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他不能忍受她受一点伤害。
「你拦不住我!」温柔怒道。
「你可以试试。」崔静言平静地道。
温柔真的火大了,她抽出了短刀,蓦地一个回身劈向崔静言,她只是想将他制住,如此她便可以迳自离去,想不到他平淡地伸出了两只手指,居然轻而易举的夹住了她挥来的刀刃。
温柔傻眼地看着他,本能的抽了抽刀,然而被他夹住的刀却文风不动,即使她出刀的力道并不大,但功力是在的,他竟如此轻描淡写的化解了她的攻击,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她瞪着他半晌,突然反应极快的松手,单手化掌朝他打去,崔静言一手夹着刀,另一手迅疾地格挡住了她的手掌,手腕画圆用了一个巧劲将她的力道带到一边去,令她这掌又打了个空。
原来她一直小看他了!温柔再一次确认,自己真的不了解他,连他竟身怀武功都不知道。
瞧瞧他在她面前多么会演戏,成亲之日遇袭,说不定她根本不用救他;猛虎寨他中了一箭,在她面前扮足了可怜,让她死心塌地的为他做牛做马;王府演武场旁她向他劈了一刀,他随手一拍就化去了刀势,心底应该偷偷的在笑她不自量力吧……
一时间所有对他的不满、悲愤、怨气、伤心,同时间爆发了出来,温柔不管不顾地朝他攻去,几乎用尽了所有她会的招式,但崔静言单手如风,身形左挪右转,总是能轻易化解闪避,打到后来温柔都对自己的武艺灰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