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恰巧或是崔静言运气好,他伸手想挡,那刀背恰好被他的手用力拍了一下,擦过了他的肩头,带起一块衣服,最后就要落在他胸前,但有了缓冲,温柔此时已较能控制刀势,那刀锋就在崔静言的胸前硬生生停下。
至此,全场静默,只剩侍卫们喘气的声音。
温柔却是脸色苍白,仍然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抵在他胸口的一刀。
姜氏仍在尖叫着,「三弟你看到了!温柔她想杀人啊!连你都要杀了!还不快点命人将她拿下?她和她哥一样,威武侯府就没一个好东西……」
到这节骨眼了还要造谣生事,崔静言当下明白了温柔为什么会失控,只是他并没有回应姜氏,只是别过头去,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带着杀气的一眼。
姜氏不知怎么地全身汗毛竖起,当下崔静言的身形像是高大得让她无法仰望,只能缩在他造成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明明崔静言是个温文儒雅的文人,但这时候她就是觉得,这个三弟比三弟妹要可怕得多了。
于是姜氏不敢再嚷,带着侍卫们夹着尾巴逃了,崔静言这才默默的将目光转回,眼神复杂地看着温柔。
「我说过会保住你哥哥,你不必找二房麻烦来撒气。」
听到这句话,温柔又炸了,她猛地抬起头,指着盖了一半的暖房一脸不忿。「你按着良心说,这是谁找谁麻烦?」
「你听我说……」崔静言试图让她冷静,她却别过了头。
对于他,她如今只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猛地将刀扔在了地上,气恼道:「你不用再说了!反正你们现在个个都看我不顺眼,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包含我哥哥,包含怎么在这鬼地方不被欺负!」
说完她转头就走,不想再理会崔静言,却不知崔静言袖子底下紧握的手,缓缓地流出了血,瞬间染红一片。
刑部及大理寺皆位于皇城宣武门内的阜财坊,衙门紧贴着衙门,下方便是两边共通的监狱,北半在刑部,南半在大理寺。以往温子珑日日往这里去,是去点卯;但现在日日住在这里,却成了阶下囚。
只要想到这个事实,温柔就心痛如绞。
第八章 探望兄长(2)
在求助崔静言无望后,温柔决定一切靠自己,她透过威武侯府的操作,再一次买通了刑部大狱的司狱官。
原以为对方八成会收了钱不办事,因为就连侯爷夫人王氏都不得其门而入,想不到对方竟然应了,于是趁着月黑风高,她低调地穿着一袭黑色披风,入了刑部大狱。
由于人是司狱官带进来的,狱卒只假作没看到,沿路经过的囚室都是数人一间,脏乱且暗无天日,还传来难以言喻的臭味,狱中犯人皆是一身辨不出颜色的囚衣,披头散发,面容脏污精神憔悴。
温柔越走心越沉,若是哥哥在这里也是这般待遇,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崩溃。
司狱官带她到了最底部的一间,这间监狱与其他间明显不同,用了铁制的门,只有一个小窗能送入膳食。
司狱官用钥匙将门锁打开,面无表情地说道:「此间专关重刑犯,你只有一刻钟。」
重刑犯!温子珑在她心中一向如清风明月,居然就成了重刑犯受人折辱?光听到这三个字,温柔就难受得握紧了拳头。
当她步入牢中,发现这间监牢铺着青石地板,虽然只有一张石床,床上却有棉被,也没有其他囚室发出来的怪味,且只关着一个人。
那个人同样身着囚衣,但他的囚衣显然比外面犯人的都要整洁,却掩不住身上及脸上的受刑伤痕。他并未如旁人披头散发,一头青丝用稻草紮了起来,勉强称得上整齐,脸却是瘦得凹陷了。
他便是温子珑,温润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大理寺少卿,威武侯世子。
温柔一见到他,虽说他的情况已经比其他犯人好得太多,但还是立即红了眼眶,一头就想扑进哥哥怀中,只是到了他跟前,她猛地停住脚步,不敢抱他,怕自己的拥抱弄痛了衣服下她看不到的伤。
「柔柔,你怎么来了?」即使温子珑已尽力让话声柔和,却掩不住那沙哑疲惫的嗓音。
温柔的泪水简直止不住,在边关打仗受伤她都可以不吭一声,却因为温子珑如今的狼狈,她难得地哭了。
她心疼,温子珑却更心疼,他的妹妹一向开朗活泼,明媚得像一团火,什么时候这样多愁善感了?
哭了一阵,温柔也知时间有限,好不容易收住哭声,哽咽道:「哥哥你受苦了……」
温子珑淡淡一笑。「最苦的已经过去了,你放心,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你都这样了还不会有事!」温柔简直想大哭,她俊雅不凡的哥哥脸上多了伤痕,天知道会不会好!「哥,我带你走吧!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们不要管旁人的事了……」
温子珑苦笑。「又说傻话。我如今待罪之身,如何能走?若是我不负责任的逃狱了,必会追究到侯府,你说爹娘怎么办?我岂能让爹娘因我而获罪蒙羞?」
温柔也知道不可能,但她总是想试试看,可是她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力气有多么微薄,总没有办法周全的顾及每一个人。
这还是第一次,她觉得就算是武功盖世也无用,单纯只会舞刀弄剑的她,在权谋的浪涛下也只能灭顶。
「哥,是我害了你。」温柔低头啜泣,简直不敢对上温子珑的眼睛。
温子珑看得出来温柔极为自责,毕竟他会入狱是被人害了,而对方会害他,也只因为他妹妹嫁入晋王府,其实对方针对的是崔静言。
他微微一笑。「你想错了,此事与你无关。就算没有你,大理寺该调查的事还是会调查,一旦我查出不法事证,牵涉太深,终究会遇到这样的报复及警告。不过你哥哥何等人物?可不会这样就怕了。我留在狱中,总会让我等到关键人物,届时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了,否则哪里有千日防贼的?」
温柔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不甘心,吸着鼻子嘟嘟囔囔地。「就是敌人强大才要逃啊!否则哥哥有什么万一怎么办?」
这下温子珑真的笑出来了,他的傻妹妹,即使战功不俗,在他面前还是一样的傻。「你应该相信自己哥哥的能耐……再不然,你也该相信崔静言。」
他留在狱中,是他与崔静言暗中做下的决定。
然而这阵子深陷牢狱之灾的温子珑,却不知道自己妹妹与丈夫闹了别扭,甚至陷入冷战,现在温柔一听到崔静言的名字,整个人就爆发了。
「我才不敢再相信他!那王八蛋瞒了我好多事,现在又要害哥哥,早知道就不要嫁给他,居然还失忆了……」
她越想越难受,几乎是赌气地道:「哥哥,我干脆离开崔静言吧!哥哥都是被他连累的,我不要喜欢他了,也不要当什么郡王妃了!最好离他远远的,那家伙就是个灾星……」
温子珑做了一个很久都没做的动作——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把她头发都揉乱了,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说道:「我真不想把傻字说出口,但你实在傻到让我不得不骂。如果爱情是这么简单的事,你当初与崔静言排除万难成亲,他还去求了陛下赐婚,岂不成了一场笑话?你现在该做的就是什么也别做,乖乖的等着看就好,哥哥很快就能出狱,到时候帮你教训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