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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在刑部旁边的路上打斗,还是大半夜,很快就引起了里面的人注意。

  崔静言听到高墙后纷杂的脚步声,眉头一皱,心知温柔此刻气得失去理智,不能再与她纠缠,索性把心一横,身形一闪到了她身后,手刀精准地由她后颈劈下。

  温柔最后的意识便是她一招都还没使完,突然脑袋发疼,眼前一片黑暗。

  崔静言指尖还夹着她的刀,顺手将刀又插回她腰间暗鞘之中,然后取走了她的佩刀。



  当他将人抱起,闪入暗巷飞檐走壁的离开这里时,心中有的只是一片抑郁难受。

  她这回肯定恨死他了!

  第九章 不敢再相信(1)

  当温柔苏醒,她已回到了晋王府的守俭院中,左右伺候的人全都是她没见过的,她出嫁时由侯府带来的大批人马全被调离,只剩一个阿月;前后看守的护卫,内功竟精深到她看不透。

  她三次想要出守俭院,俱被那些护卫挡了回来,她才确定自己被崔静言禁足了。

  他娘的崔静言竟然找了大内高手来看门,他居然敢!



  温柔气得粗话都飙出来,然而无论她再怎么生气都没用,院里的奴仆有礼至极,殷勤备至,她日日吃喝的是边关习惯的口味,且分量饱足;穿的是量身订做舒适华贵的各式衣服;除了不能舞刀弄剑,院子里甚至弄来了成叠的兵书、话本、游记等供她解闷。

  可以说以往晋王府她不习惯的,现在一次补足了,体贴得让她挑不出一丝错处。唯一令人气馁的是这些下人一问三不知,她要找崔静言,下人也总说他不在府里。

  不在府里?是不敢见她吧?温柔一开始简直气炸,但气到后来发现无计可施,渐渐的也成了自厌自怜。

  以前她觉得,论心计她比不过崔静言,至少可以武力碾压他,毕竟一力降十会,他总会屈服于她的刀下。

  可惜事实证明,她不仅心计不如人,武力也不如人,最后就只能受制于人,我为鱼肉。

  而她不知道的是,有一双眼睛,总是远远的落在她身上,那般眷恋,那般无奈。

  温柔就如一只被豢养的兽,被剪去了利爪,磨去了脾性,焦躁了几日她沉淀下来,才发现自己连这自住的守俭院都不太熟悉,不由遣走了阿月,自个儿慢吞吞地逛了起来。

  她一步出房门,那窈窕袅娜的身姿便落入了隐在远处的崔静言眼中。他这阵子未进守俭院,都住在隔壁院子的小阁楼,从这里能将守俭院花园的一切一览无遗。只要事情忙完,他就来窗边坐着远眺,期待她偶尔能出现在院子,就像两人仍然住在一起,未有鸿沟。

  温柔并没有走远,事实上她也走不远,只是在踏出房间之后行了几步,突然一个回眸,抬首打量这座建筑。

  丹楹刻桷,屋檐椽头都雕成螭兽,砖是临清砖,柱是金丝楠,台阶上还刻有云纹,即使只是王府中的一座屋宇,依旧是精雕细琢,细致中透着大气。

  原来自己还能算是被金屋藏娇了呢!可惜她这个「娇」人家不希罕,成亲当日就被人忘了,真要细算起来,她住在这里头的时间也没几个月,之后就陪着进山剿寨,哪里有空细细观察?

  可笑的是,这里明明才算是两人的家,即使如今已有夫妻之实,她却从未与他在此同床共枕,这里对她而言,充满了他对她的算计与排斥。

  喔,现在还多了软禁。

  她的想法,似是传达到了崔静言的心中,在她看着守俭院的同时,他也在看着,心却阴沉沉的。这座院子里没有任何两个人的美好回忆,有的只是冷落疏离,喜床上的鸳鸯交颈被褥只用了一日,两人都还没盖过就收了起来,徒留窗上那尚未撕下的大红喜字,相当讽刺。

  温柔收回了目光,不愿再看,回身沿着石道往花园走去,崔静言的目光自也跟了上去。

  守俭院假山下的池水有活水注入,时至盛夏,池中荷花开得满当,菱叶萦波荷颭风,荷花深处小船通。令温柔忍不住想起了威武侯府也有这么一池荷花,只是没有王府的大,还能行小船。

  过去她与崔静言两人曾在侯府的荷池上作画互赠,如今属于她的那幅画还在侯府闺房的墙上挂着,待到她能够出这院子了,她一定要记得回侯府去将画取下来,然后狠狠扔在他脸上。

  说什么她天姿国色、绝代佳人,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而崔静言瞧她盯着荷花看呆了,自也想起她曾经告诉过他,两人情热时在侯府对画肖像、互赠为信物的往事。

  当他失去记忆后,那幅属于他的、画工奇差的画立刻被他毫不迟疑地扔了,即使后来找回,也沾上了污渍。

  就像两人的感情,在经过种种磨难后,也恢复不了那种清澄纯洁。

  崔静言眼眸微敛,感受胸口传来的不适,不知她看着荷花发呆,心中是否与他一般,有股带着微酸的痛楚?

  温柔的视线在荷花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毫不留情地收回了目光,沿着石阶往假山上的凉亭走去。冬天时这里曾被崔静言改成暖阁,在其中弹琴作乐。如今夏热,屏风都已撤去,他铮铮鏦鏦的乐音却仍似萦绕脑海,只消一闭眼就能想起。

  简直是悲哀的本能。

  犹记得那一天,雪中他弹着琴,她舞着梅枝,画面那样美好。她以为两人之间停滞的感情总该更进一步了,事实证明全是她的幻想。

  她以为他为了替她出气教训姜氏,想不到他矢口否认。当时她还以为他拉不下面子,但现在想想,姜氏占了她的演武场盖暖房,他也只是叫她隐忍,别去找二房麻烦,哪里有替她出头的意思。

  真是个混帐啊!

  崔静言眼睁睁地看她登上凉亭,脑海里也浮现起她在大雪之中,伴着琴音拿梅枝当剑舞那美不胜收的模样。同样的,他当即也想到自己随后又是如何想逃避内心对她情感的觉醒,自求带兵剿猛虎寨,要不是皇帝横插一手同意派她来护卫,说不定两人现在仍是形同陌路。

  他内心又庆幸又惊惶,可是如今两人几乎撕破脸的情况,又有比较好吗?

  他真是个混帐!

  温柔就这么坐在凉亭中沉思,不多时阿月取来一个食盒,爬上了假山来到她身边。

  两人不知说些什么,阿月看上去颇为无奈,崔静言心头一动,唤来侍卫过去偷听。

  凉亭上的阿月柔声劝道:「……郡王妃早午膳都没怎么用,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人关心。」温柔面无表情地说出赌气的话。「都被关在这里了,吃不吃也不能改变什么。」

  阿月心知她倔强起来牛都拉不回,便聪明地想了个方法由侧面劝道:「郡王妃不想被关,可是要逃?既然要逃,何不吃饱了逃?不管郡王妃接下来想做什么,总得养好了身体,有了精力才有办法去做不是?」

  她说的对,温柔竟无法反驳。阿月的话成功地又激起了她不服输的性子,最后俏脸一沉,不甘心地道:「备膳!」

  与此同时,侍卫已经把凉亭中主仆的对话传回崔静言的耳中。

  崔静言没有作声,只是看着阿月布了满桌膳食,之后温柔抄起筷子,几乎是把菜当成了仇人那样吃将起来。她吃得很大口,却不粗鲁,食物塞进口中后嚼了几下便囫囵吞下,与其说在吃饭,不如说是在硬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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