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兄台,花灯是在下赢取的,你不该擅自取走,请你归还。”表妹想要就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是吗?你我同时答出,并非你一人独中,既然我们都想要这盏花灯,那就凭本事来取,只要你能打赢我便是你的。”他正好手痒,不介意和人比划两下。
“此言可算数?”果然是活腻了。
“算。”
“好。”
男子往后一退,身后走出四名比一般人壮实两倍的昆仑奴,身长九尺高,肤色较本朝人深黝,面有黥刺。
“不行,不公平,他耍诈!”看见长相有异的外邦人,抱着月兔灯的温柔高声一扬,不让身上有伤的黎苍穹与人比试。
“男人的事女人别管,退开。”黎苍穹柔声将温柔推到一旁,让她站在旁边乖乖等着就好。
“黎大哥……”她急得捉住他的手。
“乖,听话。”他将她的手扯落,神色清朗的抚抚她头顶。
“我不是孩子……”她恼怒的横眉一瞪。
他一笑。“就一会功夫,很快。”
“你……只许赢,不许输。”很想叫他别打的温柔不知为何话语一转,说出她一辈子也不可能说出的话。
一向与人为善,不愿和人相争的性子居然起了大变化,她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不想他输。
“好。”黎苍穹爽朗的笑出声,笑声如洪钟。
第七章 花灯掀妒海(2)
心口一紧的温柔往灯架下退了几步,她知道帮不上忙,但也不能成为拖累,照顾好自己才不致让他有太多顾虑。
眼角余光看见温柔把自己安置妥当,黎苍穹也不用任何武器,赤手空拳迎向高鼻深目的昆仑奴。
元宵佳节中一行人在猜谜台前打混战,以一对四并未落败,本来来看花灯的百姓还以为是特别安排的节目,纷纷围靠了过来,一边大声的吆喝助阵,一边往五人的脚下丢铜板、银角子,鼓掌叫好。
这情景有点滑稽,若是知情人看了肯定会捧腹大笑,明摆着是拳脚相向的比试怎么成杂耍了。
不过温柔笑不出来,屏着气,睁大双眼,一张妍丽娇容白得像糊窗的纸,淡得没有血色。
须臾——
一座山……呃!是一头牛……不,口误,体壮如牛的昆仑奴飞了出来,面朝下,四肢着地的趴下。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也很快的来做伴,迭罗汉似迭在第一个背上,接着又一个,惨叫声连连。
四个壮硕的昆仑奴迭在一起竟有一个人高,远看像四头六个月大的牛犊绑在一块,形成人形巨塔。
“还想打吗?独眼龙,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和黎苍穹抢灯的男人从暗处走出,他面上戴着半脸金色睚眦面具,遮住半张脸,包括面具下无法视物的眼。
“你有种,敢在我面前放肆,既然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你,给我上,不留活口。”在他伤口上洒盐,死!
不留活口?这得多蛮横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目无王法的草菅人命,手一挥,十余名手持兵器的黑衣人一拥而上,将黎苍穹围住,寒光四射的刀剑有如来自炼狱深渊。
“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一声娇斥从不远处传来,正要动手的黑衣人静止不动,他们像是没有生命的木人,维持着原先的动作。
戴着半脸面具的独目男子面有不悦,眼中一闪而过怒色,他一挥手,黑衣人动了,如潮水般退开,隐入阴影处。
“表妹,你不是想要那盏月兔灯吗?你再等等,表哥一会儿就为你取来,别心急。”
一盏花灯引发的血案。
独眼男一眼扫视手脚笨拙的昆仑奴,心里大骂没用的奴才,他特意从奴隶贩子手中高价买下的黑奴,以为力大如牛,一只手臂能举起三百斤石磨,没想到不堪一击。
“谁说我急了,我只是想要又不是让你强取豪夺,这么多人强欺一人成何体统,你想让我父……亲怪罪于我吗?”父皇同意她出宫可不是让她任性胡为,有皇家暗卫在后头跟着,一有不当举动她就得立即回宫。
“表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月兔灯本就是我赢取的,此人动手先一步抢走,表哥这才上前拦阻,盼他归还月兔灯。”独眼男说得颇合情理,彷佛他才是被欺之人。
“表哥莫要诓人,他怎么可能在诗词上面输你,你可知他是何人?”不是京城人氏自是不知其人。
独眼男目光一闪。“表妹识得他?”
“他是建德十年的探花郎,也是本朝最年轻的探花郎,当年年仅十六。”她在琼花宴上见过,当时她躲在垂帘后偷看……一眼误终身。
“什么,探花郎?”他怎么从未有所听闻……
不对,探花郎怎会有武功,分明是练家子,从他的出拳和招式看来绝非等闲之辈,招招既快且狠,一击必中。
女子没理会独眼龙,一蹦一跳的像只欢快的兔子跳到黎苍穹跟前,明媚双眸闪着莹莹亮光。
“苍穹哥哥,你怎么来温州了,我上回去将军府要送你出城却扑空,回宫……呃!回家之后好伤心,父……父亲还骂了我一顿……”终于找到人了!香茉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那次她是偷偷溜出宫的,没带侍卫只有两名宫女随侍,父皇朝她大发脾气。
将军府?难道他是……独眼男宗政明方眼神一阴。
“你是……”黎苍穹往后一退,避开朝他扑来的女子,他是有家室的人,岂可任人投怀送抱。
“你不认得我了,我是东方……”
她才刚想说自己是谁,一盏花灯爆出灯花,众人欢笑。
东方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黎大哥,她是香茉公主。”温柔小声的在黎苍穹背后说着,之前在绣坊见过一面,她把人认出来了。
“香茉公主?”她为何在温州城出现?
黎苍穹眉头一蹙,甚是不快,堂堂公主不在皇宫内院待着,她出宫干什么,简直给人找麻烦。
知其身分后,他决定不点破,只要香茉公主不以公主身分表态他便权当不知情,省得惹上一身糟心事。
“她身边那个是户部侍郎之女马燕燕,跟我和二妹有些过节,我担心她们认出我……”她不是怕她们对她不利,而是不想引来不必要的纠纷,徒增困扰。
“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以为她心生惧意,害怕公主威仪,他伸手一揽将人搂进胸前。
香茉公主瞧见她惦记了好几年的心上人居然怀中有人,而且还是身娇体纤的女子,她看似天真无邪的眼眸中闪过几丝无人察觉的妒色。
“苍穹哥哥,他乡相逢自是有缘,你可要好好带我玩耍一番,不能冷落我,否则我回京找父亲告状。”她刻意无视多余的女子,视她为无物。
香茉公主根本没把温柔当成人看待,也不记得与她曾有一面之缘,在她眼中只有皇亲国戚、勋贵高门才是人,余下皆是低贱之人,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姑娘请自重,少动手动脚,我与你素不相识,当自重自爱勿惹人笑话。”他突地抽手,让想挽他胳臂的香茉公主落空。
闻言,她泫然欲泣,眼圈儿泛红。“苍穹哥哥欺负人,你曾进……去我家数回,我在宫……呃!门口与你相遇,我们还说过话呢!你怎么就把我忘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彷佛黎苍穹是见异思迁的负心汉,有了新人忘旧人,对她始乱终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