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他有点印象,时常有个小宫女打扮的丫头坐在御书房的台阶上等他,有时是在宫门口,一见到他便两眼发亮的走近,对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随口回了两句便离开。
如今再看看眼前跳脱得像兔子的女子,宫女与她的面容相迭,的确是同一人。眸色一深的黎苍穹神色漠然。
“姑娘莫要矫揉作态,月兔灯不可能给你,这是我未婚妻的,望你好自为之,莫再纠缠。”他以兔子灯为由表示两人并不相识,她一味的攀牵是为了那盏月兔捣药花灯。
“月兔灯是我的。”她嘟着嘴,一副小女儿娇态。
“不是。”
“我生肖属兔,那只兔子是我的。”她看向温柔手里的花灯,好像温柔是抢她花灯的坏人。
“我……兔子不是你的,是黎大哥赢给我的。”本想相让好平息一场闹事的温柔实在给不出去,她双手紧紧捉住花灯的手柄不肯放,她觉得如果给了人便是伤了赠灯人的心意,而她想好好收起来。
赢?香茉公主的手绞成麻花,藏在袖子里。“我花银子跟你买总成吧!我好喜欢小兔子花灯。”
“不卖。”一说出口,她顿时心口一松。
她的决定是对的,不是每一样东西都能用银钱买卖,有些东西的价值是千金万两也买不到的,譬如一份情意。
“真的不能卖给我吗?我有好多好多的银子。”她想要的一定会得到,从无例外。
温柔摇头。“我很喜欢这盏兔子灯,不想卖钱,而且我也不缺银子……”
没等温柔,一声尖酸刻薄的尖锐嗓音喳喳呼呼的抢话。
“你还有脸说自己不缺银子,你们温家的姑娘个个都是贼,抢起银子不手软,我看你呀勾引男人最拿手。”马燕燕一脸不屑的呸了一口,眼尾带勾往上横。
看见温柔身边一个卓然若松的男子,再想到自己缺了一眼的未婚夫,两边一比较,她当下有被比下去的羞耻感,一股妒恨由心而生,漫向整个胸口,连口中都有股生疼的酸涩味。
“我不是……”温柔想解释,可是说话没人快,又被抢了。
“燕燕,你怎么一开口就欺负人,这位姑娘看起来不像贼,你是不是弄错了,她只是苍穹哥哥带出来的丫鬟而已。”香茉公主前几句话说得像是维护温柔,不相信她是手脚不干净的人,末了话语一转把人贬到泥里,昭显她高高在上的地位。
一听“丫鬟”两个字,马燕燕开心的笑出来。“就是丫鬟命,人贱命更贱!你还记得前些日子的绣屏吗?不到两千两银子的绣屏偏用一万两银子坑了你,她们姊妹俩联手骗了你。”
香茉公主想了一下。“喔!原来是你呀!一万两买个教训我还拿得出手,不会放在心上,不过你们不能再骗人了,心术不正不打紧,别把别人当傻子,由你们耍得团团转。”
她边说含着贬意的话边看向站得笔直的黎苍穹,从他漠然的神情中她看不出他是不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对他身边的女子生出憎恶,因为没办法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心里像猫爪子挠心,烦躁不已。
说她可以,说她二妹绝对不行,护家的温柔忿然反击。“千金难买心头好,一件绣品在每个人的心中各有价值,喜欢了那便是无价之宝,不爱了一文不值,当初你要是不想买,我们能逼你拿出银子吗?
“我不是贼,我也不会勾引男人,他黎苍穹是我温柔的未婚夫,有婚书为证,我们在元宵夜出来看花灯有什么不对,由得了你来多嘴。”
黎苍穹、黎苍穹、黎……咦!这名字听起来很熟,似乎在哪里听过……黎……啊!温州大营新来的那个不就姓黎?
独眼男……不,宗政明方阴恻恻的脸上多了一丝冷笑。
“什么,未婚妻?”满眼不信的香茉公主捂着胸口,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我不能有未婚妻吗?户部侍郎马有礼之女,我记住了,好个出口成脏的贱人。”黎苍穹当街指名道姓的开骂,完全不留情面。“这京城来的贵女不会都这副让祖宗没脸的样子吧。”
“你、你一个大男人插嘴女人说话算什么,这罪臣之女……”
“敢再多生口舌、造谣生事,我便让你再也张不了嘴。”他不能动当朝公主,就拿抱她大腿的小鱼虾开刀。
“燕燕!”冒冒失失的,真是丢人。香茉公主隐隐有种被打脸的感觉。“他是护国将军府的长公子,也是统领十万大军的大将军,只要他想便能一刀抹了你。”
马燕燕一听惊出一身冷汗,她差点把自己往刀尖上送。
“表哥,燕燕是你的未婚妻,你不出声护着不怕人家嘲笑你没本事吗?”他一副想隔岸观火的样子,也不看看手下那些人的蠢样。
母妃说得对,靠男人不如靠自己,男人的宠爱是一时的,更多美丽的花儿很快就会被新人取代,唯有自己最可靠。
香茉公主听话只听一半,华妃的原意是——唯有自己立起来才能熬过漫漫长夜的孤寂,只要不动心就不会在意男人的宠爱,他只是偶而滑过心间的那滴雨露。
“对了,苍穹哥哥,上回将军夫人在我拜访温府时把这个给了我。”她手心一张开,一块刻有狻猊形状的祖母绿玉佩安静的躺着。
第八章 公主的谋算(1)
“你……扶我一下。”
“怎么了?”
“腿软。”
“腿软?”
温柔脸微红,“我第一次说那么多话,对方还是个公主,我手脚都在发冷,唯恐一句话说错了就要下大牢。”
“德性。”这么点小场面就怕成这样,哪天若觐见皇上不两眼一翻,直接厥了。
“个性使然,你不能指望我双手插腰和人对骂,这事我做不来,刚刚是脑海中突然浮现二妹护犊子时朝人叫嚣的泼辣样,我牙一咬学了个三五分,一口气把心底的话说出,不让人有机会打断。”她背后的衣服都湿透了,装装样子不让别人再说她们姊妹小话。
“你做得很好。”黎苍穹伸手扶住她手臂。
“真的?”她眼一眯,有些孩子气的乐呵。
“尤其是那一句——他黎苍穹是我温柔的未婚夫,有婚书为证。听得我全身沸腾,直想将你就地正法。”他没想过她有大声说出口的一天,乍然一听他都怔住了。
“你……你正经点,我也是逼不得已才情急生智,若任由她们往我身上泼脏水,明日二妹、三妹怕就出不了门,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我是为了她们,不是因为你。”她红着脸解释,不想他误会。
“欲盖弥彰。”你的心思是遮不住,明眼人都看得出你对我情根深种。黎苍穹轻笑出声,向丢沙袋似将温柔往背上扔,他背着她。
“黎大哥,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让人瞧见了她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不是腿软走不动,我腿不软背着你走,以后你不想走路了,我还是背你,男人背自己的婆娘天经地义。”她不重,轻得像根羽毛。
温柔一听,感动得湿了双眸,“黎大哥,我可能不会是个好妻子。”
“我不需要好妻子,我只要适合我的女人,你我很般配。”一刚一柔,他铁般刚强,她似水柔情,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他们是为彼此而生。
“我很不安……”她的婚事遭受太多波折,冥冥中彷佛有只无形的手要将他们拆散,每回一平静下来便有事情发生,一波接着一波,让人在风风雨雨中走得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