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手机站 > 帝子吹箫逐凤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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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材高大浓眉俊目的钱晋塘紧抿着唇,眼楮微微泛红,神情却很平静。“娘,妹妹没有白死,也不会白死,她既已替家族做出了选择,我们钱家就该知道,该倾尽全力走上哪一条路了。”

  钱夫人泪眼模糊地望着眼前原是明朗疏阔,如今却一年年变得陌生的儿子,颤声道:“难道你……你不心疼你妹妹?你也觉得家族荣光比你妹妹的命还重要?”

  “娘,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得权势,又何来尊严?”钱晋塘低眸,苦涩而讽刺地道:“娘,您忘了您经常对儿子耳提面命的话吗?”

  钱夫人满脸震惊。“你、你这是还在怨娘……断了你和……塘儿你清醒一点!难道你还惦记着她?可她都已经是——”



  “她原可以不是!”钱晋塘语气还是很冷静,唯有急促呼吸出买了他内心的动荡。

  “塘儿……”钱夫人忘了哭。

  “您放心,我没有再惦记不该惦记的人,她于我而言,不过是少年时曾经盼过,却不曾实现过的梦罢了。”钱晋塘淡淡地道,“可我也永远不会忘,没有权势和力量的人,是没有资格留住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的。”

  他出身官宦富贵之家,是家中精心教养也寄予厚望的长子少爷,自幼名师教习,文武双全,性情开阔爽朗热忱,在京师官家子弟中,也是翘楚人物。

  十七岁之前的钱晋塘,人生光明敞亮志向昂扬。

  而后,现实狠狠掴醒了他,撕裂了所有曾经他以为的严父慈母、家风清正……实际上只是未曾触及利害关系的平宁祥和假象。



  他无视钱夫人泪眼狼狈,“妹妹的事,我不信娘不知其中内情,早在她进东宫又和四皇子纠缠不清的时候,她不就已成为家族的筹码,您和爹手中的一枚棋子了吗?”

  “你胡说,娘从来……从来没想事情变成这样的!”钱夫人仓皇地闪躲着他的目光,不禁又悲从中来。“你爹和你妹妹都是主意大的,他们执意做的事儿,又有家族仗势,我一个妇道人家又能如何?如今倒全都成了我的罪过……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面无表情。“妹妹病逝,东宫还是要操办丧仪的,说不得皇后娘娘还会传娘进宫安抚一二,娘还是养好身子为先。”

  钱夫人一颤,哭红肿的眼倏然瞪向他。“对!我也要进宫去问问——她,究竟是什么样歹毒的心思,难道当年你看顾她的一片情谊都喂了狗了吗?便是要避嫌,可私下也该多照拂你妹妹……可看看她都做了什么?把持东宫,独占太子,无德无贤还无所出,幸亏当初我们钱家没有娶进这一个丧门星——”

  钱晋塘皱起浓眉,终究觉得胸闷不快,打断了母亲。“娘!仔细隔墙有耳!”

  钱夫人随即噤声,喘息后又复呜呜咽咽起来。“儿啊……娘就是舍不得你妹妹,可怜我颜儿大好年华,竟葬送在了东宫,如今连性命也没了……娘心痛啊……”

  始终在门外脸色难看不发一语的钱尚书终于走进来,钱夫人一见到丈夫,纵然满腹酸苦怨气,可也不敢对着丈夫发泄,只得别过头去掩袖暗自垂泪。

  钱尚书看着儿子,沙哑道:“四皇子来了。”

  钱晋塘眸光微闪,略一颔首,放下药碗便起身往小书轩走去。

  假山后,小书轩——

  钱晋塘看着一身黑衣神色憔悴的英俊青年怔怔地望着窗外,他转身关上门,便听见英俊青年喑哑地唤了他一声——

  “……那药,确实不会有人查得出吗?”

  钱晋塘只反问:“听说伺候之人也染上时疫,昨夜俱以大火焚去驱疫……太子的手段,向来斩草除根,如此恰好替咱们灭了痕迹,殿下还有什么可担忧的?”

  赵闭上眼,胸口痛得紧,可又有种难以言说的释然。“那便好。”

  “该进行下一步了。”钱晋塘直视赵。

  “我已让二舅父暗中递信给大舅父的人,明日具状弹劾东宫。”赵再睁开眼,又是濯濯少年郎。

  文家大爷虽然是老成持重心思狡诈,但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武器”在手,自然免不了见猎心喜。

  太子大兄上不了朝,正是束手缚脚之时,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东宫根基深厚,三皇子枝繁叶茂,”钱晋塘笑笑。“明日便可见,究竟哪一方可占上扬。”

  赵良久没说话。

  “四殿下该回去了。”钱晋塘沉声催促道:“纵然有密道,您还是该当心仔细,莫让人发现与我钱府有所牵扯。”

  “我来,只是想问你一句——”赵顿了顿,有些艰难却故作镇定冷漠地道:“为什么对倾颜姊姊如此下得去手?”

  钱晋塘想笑了,他确实微微上扬了嘴角弧度,再度反问:“四殿下呢?又为何不惜用上埋伏在东宫多年的钉子,也要助我一臂之力?”

  赵脸色铁青,又隐隐惨白。

  钱晋塘也没指望他回答,而是径自将答案说出。“那是因为,四殿下和臣一样,都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去抢。余下者,没什么是不能被舍弃牺牲的。”

  既然骨子里都是狼,就别再自欺欺人是羊了。

  况且钱倾颜早已经是一只残棋,就算他们不趁机因力导势下手,将残棋的剩余价值发挥到最极致,这枚残棋也终将自毁毁人。

  只不过之前危及的是钱府,这场大火之后,毁的就是东宫了。

  赵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披上黑色披风,无声地离开了小书轩,悄然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与此同时,赵玉坐在榻上,轻轻地抚摸着伏在自己腿上睡着的小妻子。

  方才,他轻描淡写地跟眠娘说了钱倾颜染疫而亡,所居寝所大火焚去,以免疫病散播。

  李眠的眼神很复杂,似惊似悯似叹息,他原还悬着心,唯恐她会再度追问个中种种内情,没想到她只是靠在自己肩头,半晌后方低声道:“臣妾知道了。”

  “眠娘……”他欲言又止,心头滋味难辨。

  “玉郎,你想让我信的,我就信。”她轻声道,“东宫四面楚歌,你在外头已经太难了,我们说好夫妻同心,我会努力做到。等到你所说的尘埃落定的那一天,你放心把一切告诉我了,你再说。无论如何,我都是等着你的。”

  他心中感动万分,鼻头酸热,哑亚声地道:“好。”

  “钱良媛因疫病饼世,钱府那儿,东宫都要有所表示。”李眠已经迅速盘算起来。“不管她之前犯了多大的错,只要还需捂着,咱们就得照着宫规安排她的治丧事宜。母后那儿,臣妾也会先打个招呼的。”

  只是前朝后宫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钱倾颜之死,也不知会在这个幽黑深潭里激震起多大的涟漪。

  “你放心,孤自有分寸。”他揽着她的腰肢,低头在她额上轻吻了下。

  李眠点点头,尽避心绪起伏难免,可只要在他身边,她还是觉得分外妥贴安心。

  ……于是就这样靠着他,不知不觉睡着了。

  赵玉就这样陪伴着她,温柔地看着她入睡,唯恐她受寒,小心褪下自己身上的狐毛大氅,为她盖上,柔软雪白的狐毛领子拉到她小脸下方,看着她睡得粉嘟嘟的脸蛋,心软成了一汪春水。

  他现下停了一切手上政务,闭宫自省,她一直怕他犹如被捆绑住双翼的飞鸟,会感到受挫沮丧伤怀,所以这些日子以来总是对他百般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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