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无论是三十年前的江红还是三十年后的江皇后,都不再对这个男人有任何的期盼。
因为一个三十年前的答案,早已了断了一切。
俞德妃和文淑妃并没有等来武帝的怜惜与主持公道,只见到面色惨然目光绝望的皇帝,一步一步,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经过凄楚可怜跪在雪里的她俩,却视而不见,甚至连御辇也未上,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走了。
文淑妃见状,心下一个咯 ,脸色难看了起来。
俞德妃则是兀自大呼小叫,暴跳如雷。“你们拦着本宫做什么?本宫有冤情,要跟皇上伸冤,你们这些狗奴才竟敢搁着——”
图公公恭敬而淡漠地弯腰拱手道:“德妃娘娘请自重,皇后娘娘懿旨已下,还请德妃娘娘从命而行,否则违反宫规,可是罪加一等。”
俞德妃气得火冒三丈,跳了起来,劈手就想掴他一个耳光。“放肆!谁准你对本宫这么说话?”
图公公身形鬼魅地一退,教俞德妃落了个空,不待她回过神来,他嘴角嘲讽笑意一闪而逝,下一刻已蹑足追随武帝而去。
“该死的阉奴!混账!”俞德妃又惊又怒,内心却不可遏止地一颤。
这阉奴是陛下的忠仆,向来以陛下意志为旨意,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陛下示意的?
“不可能!陛下不可能这样对我的……”俞德妃艳丽脸庞满是震惊的喃喃。
文淑妃不知何时已起身,纤弱身姿傲然伫立在雪中,眼神却冷得骇人。
而在此时,东宫方向竟起了漫天黑烟……
“走水了!走水了!”
俞德妃和文淑妃不约而同一震,极目望去,神色各异——
“哼,老天果然有眼,东宫不祥,大冬天的也能走水。”俞德妃惊诧过后,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这是在给我珽儿主持公道,出气儿呢!”
文淑妃冷冷横了她一眼——这没脑子的蠢货,要不是身后靠着威远大将军府,恐怕早埋骨后宫不知多少年了。
只不过……
文淑妃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禁意味深长地微笑了。
“我们走。”她垂下目光,掩住所有的情绪,低声吩咐。
“喏。”身旁宫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文淑妃。
俞德妃猛然回头,“你这就走了?难道你真的甘心对皇后低这个头吗?”
别说她不留恋手头上的宫权……哼,文家个个道貌岸然,表面装得一副清高至极目下无尘的样子,可实则骨子里比谁都要利欲熏心。
这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想当皇后?又有哪个不想自己的儿子登上天下之主的位置?
俞德妃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她想要的,向来不吝于直接伸手夺取讨要,可就见不得文淑妃这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的恶心劲儿。
“德妃妹妹,”文淑妃不怒反笑,柔声开口,“妹妹还是先紧着去跪宗庙吧,这隆冬之际,宗庙冷得很,妹妹当心冻坏了,毕竟被抹去了正一品德妃的分例,往后恐怕连银霜炭也用不上了。”
她可不同,文家如今在前朝后宫盘根错节势力深厚,皇后明面上再怎么敲打,至多也是恶心恶心她罢了,却也不敢当真对她如何。
况且今日被训斥夺权,改日就能登上后宫至高无上的位置……路还长着,此刻的失利不过是凤舞九天前的屈身罢了。
俞德妃怒从心头起,“你以为你又能讨得了什么好?哼,生的儿子跟你一个德性的装模作样,可这宫里谁不知你那好儿子床帏不振,得让你那好儿媳用上药才能——”
“住口!”文淑妃脸色铁青,深呼吸了好几口气,镇定下来。“德妃妹妹有工夫传那等该割舌头的流言蜚语,不如好好管教管教‘宠妾灭妻’、‘目无父兄’的二皇子吧,咱们皇室的脸可不能都教他丢尽了……来人,回宫!”
俞德妃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扑上去狠狠打歪她那张嘴,可她终究没忘记这里是鸾凰宫。江红那女人就在里头,说不定现在正看她们的好戏!
自小被宠坏的俞德妃终究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她好歹在这后宫里也熬了二十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时候是自己能逞威风,什么时候又是自己该潜伏缩首的时候。
“本宫这就回去脱、簪、却、袍!”俞德妃咬牙切齿吐出话来。
待回宫之后,俞德妃一扫方才在外头张扬的气焰,美艳脸庞透着三分凝重,招来心腹,压低声音问:“宣同可来信了?”
“回娘娘,大爷的信隼尚未到,不过三爷的信已经到了。”心腹宫人恭敬送上。
她迅速拆开,看完信后脸上神色不定,思忖半晌后,蹙眉道:“文家一窝子老狐狸白眼狼内斗得厉害,文家老大拱卫的是赵琦,文老二扶持的却是赵那毛小子,三哥说,他和文老二已经谈妥了,待日后……便是划江而治,共分天下,可本宫怎么觉得这事儿不大可靠呢,况且我珽儿的江山,凭什么叫赵吞掉一半好处?”
且不说能不能,便是当真如此,那她不是又得跟文氏贱人并列太后?这是想恶心死她吗?
——不成!说什么都不行!
心腹宫人是俞家精心栽培出的,闻言低声禀道:“娘娘,如今各方势均力敌,谁都不敢擅动,也没有绝对压倒性必胜的把握,文家是头庞大凶猛的兽,文老二能收拢文家庶系,撬了文家的墙角,显然也是个心有成算的……三爷的意思是,远交近攻,借刀杀人。”
俞德妃脸色亮了起来,兴奋难当。“好,好,到时候本宫就要亲眼看看,被亲生儿子背后捅刀的文贱人,那张狐媚脸皮子还如何能笑得出来?”
心腹宫人在这之前早得了三爷叮嘱,轻声劝道:“娘娘,三爷的意思,此间种种,还是先瞒着二皇子为好。”
俞德妃笑容消失了,咬着下唇忿忿道:“我儿就是太心实了,否则也不会连个矫揉造作、装腔作势的小蹄子也当成宝,哼!一切还是要怪老二家的不贤,自己肚里揣不上皇孙,还敢谋害我儿的子嗣……若不是现下人人盯得紧,本宫就休了这个毒妇,另给珽儿娶个有助益的好媳妇儿。”
想到自己儿子的姬妾曾怀有身孕,又一个个被悄悄弄掉了的孙儿,俞德妃简直心疼死了。
心腹宫人闻言却是一阵默然。
二皇子妃出身名门,京师老牌勋贵世家,当初也是德妃娘娘和俞家一力求来,如今想做其他打算,恐怕连陛下也不会准允。
况且二皇子也再禁不起后院起火,妻族反目的危险……
“娘娘,现今宜静不宜动。”心腹宫人只能好言相劝。
俞德妃烦躁地揉着眉心。“还要你多嘴?本宫这不是都忍下了吗?”
想她一个骄傲跳脱的威远大将军千金,却被皇后压在头上二十多年,又有文家贱人时时给她添堵,如果不是恋慕陛下至深,如果不是为了珽儿的大业前程,她何至于低头憋屈到现在?
等着吧,最后,她会一项一项都讨回来的!
第11章(2)
东宫钱良媛染上时疫,病殁的消息传到工部尚书钱府时,钱夫人当场晕厥了过去,再醒来哀哀槌胸啼哭不止,一直扯着在榻前侍疾的长子嚎道。
“塘儿……都是娘害了你妹妹……当初、当初就不该让你妹妹进宫啊!呜呜呜……”
“那就是个吃人的地界儿,你爹满脑子只想着他的官权富贵,根本是逼你们兄妹给钱家卖命填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