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的是,往常她身上总会不经意出现的自卑,渐渐消失不见了。
赵玉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小眠娘正努力在学会成长壮大,努力想要转过头来保护他。
果然,当他示弱于他的“势弱”之时,眠娘就更心疼他了。
赵玉清艳眉眼浅浅地漾开了笑意,看起来更像只得逞的美丽公狐狸了。
百福蹑足进来,看见的就是这美好得几乎闪瞎人眼的一幕——
他缩了缩脖子,忽然有种想转身脚底抹油的冲动……不长眼地扰了主子恩爱缱绻时光,是要给马踢的呀!
只可惜,适才到手的消息太重要,百福不得不硬着头皮进来禀告。
“主子……”
赵玉抬眼,锐利眸光透着一抹警告。
——要吵醒了你主子娘娘,孤灭了你!
百福吞了口口水,暗骂外头那个奸诈狡猾的月令不厚道,明明他才是情报头子,他才应该亲自进来跟主子回禀才对啊!
可怜百福一脸欲哭无泪,战战兢兢地赶紧闭上嘴,然后拼命对着主子好一顿比手画脚。
赵玉。“……”
——看得懂了才有鬼。
他揉揉眉心,没好气地招手。
百福如释重负,腆着脸,蹑手蹑脚地无声近前,把手中的密卷恭敬奉上。
赵玉低眸一看,有一瞬地晦暗幽深,随即露出一丝愉悦得近乎残忍的狞笑。
很好。
百福垂手恭候着主子的吩咐。
没想到赵玉只是又淡淡地拂了拂手,示意他退下。
“主子?”百福有些急了。
蜷缩在赵玉大腿上的李眠微微动了一下,吓得福差点扑通跪下。
赵玉神色不爽地盯着他,略张唇,做了个口势——“滚!”
百福如蒙大赦,二话不说赶忙屁颠颠“滚”了出去。
赵玉嘴角抽搐,险险就憋不住。
这小混蛋,还真会给自己加戏!
第12章(1)
翌日朝上,文家门人张御史迫不及待出列上奏,满脸沉痛慷慨激昂地痛陈东宫草菅人命,杀人灭口!
因太子闭宫自省,自然不能上朝,近日和东宫走得近的文武官员又被打压的打压、罢黜的罢黜,以至于第一时间无人能站出来为太子辩解。
坐在上首龙位之上的武帝面色沉沉,帝冕琉珠遮掩之下,更显高深莫测喜怒难辨。
“……圣上,臣所出据者皆是事实,钱良媛曾为太子孕有皇嗣,可太子却不顾念皇嗣于国之重要,为了博太子妃一人欢心,竟狠心亲手杀子,致使钱良媛悲痛万分,缠绵病榻,又为掩饰其悖逆天伦罪孽,不惜假借时疫之名,害死钱良媛及其贴身宫人八人,这条条性命尽皆丧于太子之手,如此心狠手辣之徒,竟是我大武王朝所寄望之储君……”
“陛下,如果李大人所言属实,那太子简直是桀纣无道之君,令人闻之发指啊!”
“皇上,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国诈,定要彻查到底才行!”
“是啊,还请陛下明察,务求让受害之人讨回一个天理公道……”
“钱尚书向来忠于王事,为官勤勉,难道陛下要让忠臣蒙冤受屈吗?”
二皇子臣属见状也纷纷落井下石,暗中窃喜东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一下子便把二皇子“宠妾灭妻”、“目无父兄”等等昏庸之名给压了下去。
钱尚书神情黯然,一脸伤痛,只默默跪地伏首,肩头颤抖。
当中有些不明所以的老臣见状,也不禁感慨连连。
白发人送黑发人,最是痛苦,尤其又是不明不白地殒命在东宫,更教人告无可告。
若不是有张御史,恐怕钱尚书这口冤也只能硬生生吞下了。
三皇子赵琦却是神色异样地瞥了张御史一眼,眉心微蹙,心下有些莫名不安。
——今日这般大动作,怎未曾先行禀告?
只不过张御史却悄悄回了他一个“殿下请放心”的眼神。
赵琦心中略定,暗忖这许是大舅手笔,不事先让自己知道,或者就是特意在父皇面前营造一个他毫不知情的印象。
文阁老则是不动声色,在朝堂闹哄哄的当儿,持笏板上前温声禀道:“圣上,老臣有一言,不知可禀否?”
众臣一静,三皇子和四皇子神色各异地望向文阁老——赵琦面带谦和微笑,赵则是屏气凝神隐隐紧张。
“太子乃一国储君,又素来品行佳范,虽前些时日京师流言所致,不得不闭宫自省,暂掩锋芒,可老臣知,太子固然有错,也错不至此。”文阁老叹息,语重心长地道:“钱良媛之事许有内情,还请圣上恳允,刑部、大理寺、审刑院共同调查会审此案。”
此话一出,朝堂上先是一片鸦雀无声,而后便是众臣七嘴八舌议论,连连称是。
若有少数异议者,也被巨浪般的群情激涌给淹没了。
“此乃国之大事,不可不慎!”
“三法司会审,若有冤情,当可水落石出。”
赵琦垂首,掩住一丝喜悦——盖还是老的辣,外祖父这一手,堪称光明磊落公正无私,却是真正把太子钉牢了。
一个出动三法司会审的一国太子,就算最后审讯查明出来是清白的,也落得众口铄金天下皆知。
不说人心难测,就说世人皆喜扬恶隐善,原是高高在上尊贵无匹的太子,却深陷泥淖脏水难清,哪个不会下死力地往上践踏的多?
更何况,太子身边本就群狼环伺……
赵琦不着痕迹地抬眼眺望上首不置一词的武帝——
父皇,事已至此,您还想偏袒太子,皇后还护得住她唯一能依附指望的儿子吗?
开局之后,有些事就不会在您老人家的掌控之下了……
沉默许久的武帝终于开口,看向武官中始终不发一语的德胜侯李炎。“德胜侯以为呢?”
众臣目光如炬,直勾勾落在李炎身上——
德胜侯长女是太子妃,次女是二皇子侧妃,这两日正是纷纷扰扰之时,听说昨日午后二皇子府便迎来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训斥,二皇子颜面尽失,那个闯祸的李侧妃当下被二皇子怒极甩了两巴掌,还下令禁足,命二皇子妃日后严加拘管……
若非看在德胜侯的面上,恐怕还不止于此。
今日太子又因偏宠太子妃的缘故,铸下如此大罪,德胜侯这教女无方之过,只怕是扣得严严实实了。
可德胜侯上朝来却依然沉静漠然,直到被武帝点了名。
“回陛下,”李炎出列,拱手行礼,低首道,“臣无话可说,一切由陛下圣裁。”
武帝险些气笑了,冷哼道:“德胜侯果然处事圆滑老练,但不知李爱卿这般谨慎,怎会教养出李侧妃那样其心可议的女儿?”
德胜侯微微一震,依然垂眸。“是臣有罪,教女不严,致使那孽障……”
“罢了,”武帝淡淡开口,“尔爱女既已是皇家人,自有皇家管束,不过李爱卿身为国之重臣,又是太子岳家,难道当真就无半点私心?”
德胜侯重重跪下,冷汗涔涔,抱拳道:“陛下,臣——”
“爱卿一心为国,不念私情,朕心甚慰。”武帝目光幽深,半真半假。“然人非草木,一个心中唯有大义,却置亲缘不顾之人,仔细想来,也令人心寒啊!”
德胜侯脸色苍白,沉重磕首无语。
朝堂上众臣全看傻眼了,也不知陛下和德胜侯这是……究竟是德胜侯为君所厌,还是另有内幕?
文阁老持笏保持沉默,对似是想开口说话的三皇子微微摇头警示。
陛下这番话,项庄舞剑,意在沛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