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手机站 > 帝子吹箫逐凤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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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玉心口发疼得紧,将她环拥得仿佛想要烙印刻入自己身体里,这样就能自魂魄至四肢百骸骨随血液,都能代她苦,替她疼。

  “去见他一面,不论这是不是最后一面,把你忍了这十几年的,所有想问他的、想痛谴他的话,通通对他抖落个干净!”他低声哄诱道,“报恩要及时,报仇更要赶早,不是吗?”

  如果爱的恨的那人不在了,再多的撕心裂肺只能枉然……

  他前世,已经万箭钻心痛彻肺腑地经历过一次了,所以他不愿也不忍心他心爱的小姑娘也有尝到这样沥血绝望滋味的一日。



  李眠被他拥着,视线怔怔地落在玉案上的六博棋。

  恍惚间,李眠忽然亿起,自己幼时曾经也是摸过六博棋的。

  约莫是她三岁,或四岁,或其实是更小的时候,有一天她乖乖喝完了奶嬷嬷熬的粗粮粥后,趁着奶嬷嬷去洗碗的时候,百无聊赖地在荒凉后院乱逛乱晃起来。

  然后她无意间晃到一处总是被扣上重锁的月洞门前,居然看见那月洞门不知何时锁不见了,门户大开。

  当时的小李眠真的很小很小,小到只知道天天喝粗粮粥配酿菜,连大白馒头都吃不起是寻常,小到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间德胜侯府的嫡长千金。

  她没见过娘更没见过爹,更没看过盛氏昔日居住的东苑正房,其实就是这处月洞门扣着重锁的地方。



  那天门开了,瘦巴巴的小李眠虽然怕事怕痛还怕鬼,但依然抵不过莫名冒出的好奇,蹭呀蹭的就溜进去了。

  里头青砖铺路,花草乱长,看得出来是很久没人精心打理照料过了,可是从楼阁和院子的陈设中,不难想象这里曾经很美很美过。

  就像边边那座小亭子,屋檐尖尖翘起好似要挥动翅膀飞出去的雁鸟,多好看呀……

  然后,小李眠就看到亭子里盘膝坐着一个严肃冷漠的伯伯。

  那个伯伯手里就拿着六博棋中的长方形骨质棋子,大手摩挲着,低着头,小李眠虽然看不到他的神色,心里却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他好像很难过。

  但,他是谁啊?他又为什么要难过啊?她、她又怎么会感觉到他在难过?

  小李眠一头雾水,后来猛然发现那个伯伯如鹰般说利的眼神朝自己方向射来,她吓得拔腿就跑了……

  ——很久很久以后,她方知,那里原来是东苑正房,那六博棋是阿娘的遗物。

  她闭上眼,满目酸涩难辨。

  李眠从不愿追想他是否曾对她们母女有过任何一丝温情,也不相信,这个男人除了姚氏母子三人外,还有将任何人放在心上过。

  时至今日他性命垂危之际,他最希望守在他病榻边的,应该也只有那三人。

  可如果他死了,一切终止在这一刻,那么她确实永远再能问他——

  我阿娘,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我去。”她低声道。

  钱晋塘指尖夹着一只黑子,放置在棋盘上,封住了对手大半活路。

  文二爷一顿,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行事狠辣深沉,有太多时候完全叫人看不透——

  四皇子要用他,可更要防他!

  “晋塘,德胜侯的毒……”文二爷沉吟。

  钱晋塘捻起另一子,却不忙下。“二爷,无论这毒是谁下的,对于四皇子只有益无害。”

  文二爷饿眉头。“这怎么说是有益处?你可知因着这一回,我们就丢失了骁骑营的主控权,若非有人自作主张打草惊蛇,陛下又何至于——”

  “文大爷都不慌,二爷也不需要太过张皇了。”

  文二爷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忿毒,冷冷道:“钱公子,莫以为四皇子如今倚重你,你就当真以为自己是他身边头一号人物了。”

  对四皇子来说,这些人都是可供以驱策的臣子,但他可是四皇子的亲娘舅!

  待大业功成,臣子可用即留,不可用者,自是狡兔死走狗烹,但亲人就是亲人,四皇子心中明白,谁才是他一生助力的帮扶可靠之人。

  钱晋塘挑眉,“钱某自然不是四皇子身边头一号人物,也不想做这头一号人物……况且有二爷在,不是吗?”

  文二爷被他嘴角的微勾笑得心头有些莫名发凉,稳了稳心神,沉声道:“钱公子深受四皇子器重,更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不能说,话要是传出去,文家有了警觉,你以为我们还能这般便宜行事吗?”

  “二爷放心,钱某和您都是在同一条船上,又怎会做出凿穿自己船底的蠢事来?只不过提醒二爷一句,这回折的多半是文大爷的亲信人马,二爷不过赔进去区区一个娇妾内弟,这笔账由四皇子算来,还是值得的。”

  “砰”的一声,文二爷一把掀翻了棋盘案桌,脸色剧变,面露狰狞。“你敢我?”

  钱晋塘方才夹着的那枚黑子犹在指尖,慢条斯理地在掌心上兜转,面对文二爷仿佛要暴起撕碎人的怒火,只慢慢地道:“二爷深受四皇子器重,更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不能做……”

  文二爷的面色由铁青乍然发白,眼神晦暗阴鸷不明,可他终究是在文家和朝堂上周旋历练多年的老狐狸,下一瞬就转怒为笑,哈哈笑着拍拍了他的肩头。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有这番心机谋略,往后辅佐起四皇子来,我也放心许多了。”

  钱晋塘目光冷凝,不动声色。

  “不错,那人虽然有几分本事,但此番陛下大动,他一下子就被剔出了骁骑营,可见得平日太过冒头出尖儿,长久下来,还不知会给四皇子惹出什么样的祸事。”文二爷感叹。“你不用放在心上,不过是一个裙带关系的小人罢了,我还不至于色令智昏到耽误了大事。”

  钱晋塘至此终于对眼前中年文生升起了一分另眼相看……

  能屈能伸,笑怒自如,文家果然不出庸才。

  “是小子行事过激,倒叫二爷见笑了。”钱晋塘微微一笑,拱手道。

  “哈哈哈哈,老夫就喜欢钱公子这个脾气,和老夫年轻的时候一般无二。”文二爷哈哈大笑,欣慰地赞道:“有志高才者,眼里最是不掺沙子的,不过年轻人就是要有这般锐气,好,极好。”

  钱晋塘含笑道不敢。

  四皇子府中这头的两人面上交好却是各自肚肠,在四皇子府另一个方向的二皇子府里,高大粗豪的赵珽阴沉着脸,隐隐压抑着暴怒盯着面前之人。

  “本皇子凭什么还要去替那个贱人求情?德胜侯死或不死跟本皇子又有什么干系?”

  原以为纳了李氏就能得到德胜侯的势力与助力,可谁知李氏入门后,非但好处捞不着?还……

  呸!

  若非此刻局势紧绷不宜妄动,又被父皇和皇后饬令在府中思过,赵珽恨不得杀到皇家庵堂一把拧断那贱人的脖子,以泄心头之恨。

  现在舅舅们居然还要他去向父皇相求,求李氏从皇家庵堂出来,回府伺候德胜侯于病榻前。

  难道舅舅们还唯恐他被父皇痛骂得不够吗?现在惹得父皇厌恶自己,又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赵珽想着皇子妃这几日的枕边风,脸色难看了起来,眯起眼盯着俞家亲信。

  ——俞家这是想做什么?西北那头的还不够他们折腾?好好的替他把持着地盘也就罢了,现在连手都伸进了京城,这是想干什么?难道正如皇子妃所担忧的,俞家想扶持自己做那傀儡帝王?

  赵珽神情阴戾。

  此刻如刀剑般挺拔伫立在他跟前的俞家亲信也是西北军人,闻言浓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但面上还是恭敬地道:“回二殿下的话,大人的意思是,陛下素来信重德胜侯,您此番遭祸,起因在李侧妃,症结却是在陛下。陛下是一国君王,手握天下权柄,可他也是一位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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