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手机站 > 帝子吹箫逐凤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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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那两个贱人,今天她们一早就在你爹书房中争相红袖添香……”姚氏说得咬牙切齿,喘了口气才说下去。“娘心情不好,又来求你爹爹为湉儿谋一条生路,可没想到这对小贱人前脚走,我后脚一入书房,同你爹爹说不到半盏茶,他便倏然捂住胸口,呕出了一口黑血来……”

  见娘亲吓得又要哭了,李曜忙追问:“书房再没人动过吧?那好,说不定证据还在,儿子就让人封住书房,静待大理寺来勘验——”

  “曜儿,”姚氏却是心神恍惚,紧紧抓住他的手问:“你爹……现如今这样,湉儿怎么说也是他的亲骨肉,陛下能否让她回来看看你爹爹?虽说她铸下大错,可是百善孝为先,她更该回府照顾老父老母……”

  “娘,您别再添乱了。”李曜脸沉了下来,怒火上涌,忍不住冲口而出。“就算回府探视父亲,也会是太子妃,而不是妹妹!”



  姚氏怒不可遏,狠狠重甩了他一记耳光。“你这混账不孝子,你说的是什么?!你简直跟你爹一样狼心狗肺,你到底是谁生的?你是不是巴不得自己跟太子妃同一个亲娘?也是盛氏那个短命鬼生的?”

  她早该看清,生出的这白眼狼就跟她母子不同心,无怪乎她几次明示暗示要他娶自己舅家的表妹为妻,他总是悍然拒绝,半点情面也不留。

  她早该知道,就只有湉儿才是向着她的,而不是这对薄情寡义的父子!

  李曜被那一下掌掴得脸顿红肿剧痛,他有剎那的懵了,良久后才回过神来,目光中已是深深的失望与决绝。

  “娘,我是您的儿子,也是德胜侯府子弟,我姓李,不姓姚。”

  姚氏被他的眼神盯得浑身发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道:“你、你顶撞母亲,就是大逆不道,我可以上告你忤逆!”



  李曜疲惫得连话都不想再与自己的母亲多说一句,只最后望了她一眼,而后转身踏出书房,对外头的护卫道:“把夫人请回正院,封住侯爷书房,违令擅入者,杀无赦。”

  “是!”

  “李曜,你敢?你怎么敢?”姚氏被护卫们恭敬却毫不放松的“请”出了书房,往另外一个方向跌撞挣扎而去,沿路暴怒地尖叫。

  哪里还有半点过往优雅清丽若出水白莲的侯夫人姿态?

  侯府上下奴仆心惊胆战之余,又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夫人越来越……也不知是不是撞着了什么那啥?变得越发厉害了……”

  “那也说不定,听说当年前头夫人就是被夫人给……这才血崩难产而亡,这不是不报,老天爷都瞧着呢!”

  “就你显摆逞能,那么正气凛然的,当初大小姐被刁难折磨的时候,怎不见你老陈头儿去雪中送炭拉拔一把,做个好事儿?”

  那老仆被讥笑得翻脸了,直着脖子低吼道:“倒像是你们都曾经帮衬过大小姐似的,咱们乌龟也别笑王八?全他娘的是同一路货色,呸!”

  武帝闻讯震惊且大怒,立时下令让太医院最擅拔毒的几位圣手火速赶往德胜侯府,并责令他们务必保住德胜侯性命,使其康复无虞!

  同时武帝也连颁三道调动旨意,提皇北大营指挥使晁则暂饺领皇城九门统领之职,建章监宝春和同领骁骑营,骑都尉统领闻陇儿接蟠龙卫统领职。

  明眼人都看得出,武帝这是进一步束紧自己的布局,捏紧自己的兵马棋,以雷霆万钧和固若金汤之势,拱卫天子!

  二皇子赵珽和三皇子赵琦这下子连笑都笑不出了,各自在府中痛骂父皇这个老……老奸巨猾的,没想到己方安插潜伏在骁骑营和蟠龙卫多年的大将都被一下子猎个正着。

  可父皇怎会知道……那两人明明都是父皇当年在潜邸的旧人重臣,追随父皇打天下的,无论疑谁,都不会也不该疑到这两人头上去?!

  二皇子赵珽在府中狠狠睡了好几个艳姬也无法消除这口憋屈的恶气,三皇子赵则是静静对着文阁老的密信,低叹了一口气,而后露出了一抹笑来。

  外袓父在上头只写着短短四个字——

  象尽,士出。

  第15章(2)

  ——而彼端的东宫内,赵玉正和李眠在下另一盘棋。

  六博棋,起于春秋战国前,兴于秦汉,由二人博弈,各执六枚方棋,枭(王者)一枚,散(兵卒)五枚,以投着决定行棋步数,行战于蜿蜒曲道棋盘上。

  投六着,行六棋,斗巧斗智,相互进逼,置对方于死地。

  三年前,李眠不善棋、不善斗,可短短东宫幽禁的这近三个月内,她迅速褪化了软弱生涩稚嫩,开始崭露出自己深藏在善良温柔、娇萌性情底下的机智谋略来。

  尤其她有丈夫这个名师亲自指点,又如何能不进步神速?

  当他愿意敞开心房,撤去笼罩在她身上的金丝笼,赵玉无比惊喜地发现并领略到,原来和心爱女子并肩作战、相互为对方背后倚靠,是一种如斯震撼美妙的滋味。

  “眠娘,敌方已据于内围四点,仅仅只余一步即可进入中央,插旗为王,那么你觉得,己方这下一步该怎么执箸落子?”他目光宠溺而骄傲地问。

  李眠凝视良久,抬头对他微微一笑。“此局棋已过中局、进残局,拦击对方步数,增加我方先进攻机会,虽是良策,却非奇袭。”

  “哦?”他面上兴味更浓。

  “依臣妾浅见,看似最近者实则最远,就如同当年嬷嬷教过臣妾的绣法,从最远之处开始布局绣起,而后自丝绢上任何教人无法预想之处出针纵横,终能犄角相倚,萦绕成大片锦绣……”她边思忖着边慢慢地说着。

  他眼神透着满满赞赏的笑意。

  “殿下是臣妾的老师,这些时日臣妾被您手把手教着,尚且能看出这点,想必殿下早已对这盘棋了然于胸,该部署的该筹算的步数也都安排好了。”她略歪着小脑袋,难得顽皮地对他眨了眨眼楮,抿着唇儿笑。

  赵玉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终于又有了一丝释然的松快感,胸口大片暖意流淌而过,大手放下了博筹掷步用的形箸,起身绕过玉案到她身边蹲下,轻轻地展臂拥她入怀。

  “殿下,”她柔顺地依偎在他温暖强壮的胸膛前,眷恋依赖地嗅着他身上沉静幽远神秘的龙涎香,忍不住心满意足的叹息,却也不免有一丝疑惑。“怎么了?”

  “——去见他吧!”

  怀里的小人儿蓦然僵住了。

  “孤承诺过,绝不让任何人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纵使德胜侯中毒深重恐将撒手人寰也一样。”

  “那殿下为何又……”她的声首很小,很微弱,有着隐隐的倔强与挣扎。

  “可你已经整整两日两夜未曾合眼入眠了。”他轻叹,叹息中怜惜不舍意味深深。

  怀里的小妻子很安静,安静得令人心痛,半晌后方低声道:“我有睡,我不会为了那样一个人辗转难眠,他死不死,活不活,只要他的生死不会波及东宫,连累殿下,我一点也不在意。”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个最最心软的女子,如若德胜侯这个父亲伤她,她尚可宽容,可害她亲娘伤心血崩而亡,她永远也不会原谅。

  但是正因为她骨子里拗着这一口傲气朝劲儿,她这两日两夜才会一直和自己撑着,对峙着。

  她最亏待的,永远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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