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很不错。」他将簪子还给了吴氏,又转向艾篱儿,当真诧异是哪位名师这么快就能教出一位高徒?「只知你在学雕刻,不知你在何处学的?」
艾篱儿老实回道:「就是同你给我小雕像那个木匠师傅学的啊!」
想不到她还特地去查了,然后拜师?笑意爬上了原墨秋的眼角,这显然代表着她相当在意他送的鲛人木雕,自己送出手的礼物受到如此重视,这个认知令他欣喜非常。
「那老师傅最近接了南海王府的营造修缮木工,居然有空教你雕刻?」
艾篱儿拜师,可不想害了老师傅,也不想让相公觉得自己拖累了王府建设的进度,连忙解释道:「老师傅现在不太动刀了,主要是指导,我就和小虾在老师傅的院子里学习。南海王府的工作,都是他的大儿子负责,带着一群木工师傅在做,虽然有人会躲起来说些小话,神秘兮兮的,但也都是在说南海王府的工作,不是在说我……」
「他们说了什么关于南海王府的小话?」她这番解释引起了原墨秋的好奇,不过却不是针对她,而是她话中随口带出的一些蹊跷,身为一个父母官,总会对某些情况特别敏感。
艾篱儿听那躲在林子里的人交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她的本意并不是偷听,所以也听得断断续续的。
「好像是什么……他们用白皮取代了红心,可以从中抽一点之类的,我也听得不太懂。」
讵料,原墨秋听到她说的话脸色微变,吴氏见到儿子突然严肃了起来,心知不对劲,遂开口问道:「那红心白皮的,有什么不对之处?」
原墨秋沉声解释道:「南海王府里的木头家俱,许多用的是紫檀木。这类木材称为红木,颜色深红的材心部分就称为红心。围绕材心外围的边材,因为颜色不若材心红,较为发白,所以称做白皮。
「以紫檀木而言,红心坚固耐用,而白皮因为靠近树皮,容易受虫蛀,坚固程度也不如红心,所以白皮的价格比红心要来得低廉。如果有人想用白皮取代红心,自然可以从中抽取价差,只要在做成家俱之后以漆调整色差即可,这是不少恶劣木工会做的事。」
为了督造王府,原墨秋可是细读了不少相关书籍及文牍,也请教过熟悉这一行的人,还去信回京问了工部的长辈,会知道这些并不奇怪。
艾篱儿听得目瞪口呆,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吴氏想得更多,儿子目前正督造南海王府,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时候木工如果出现什么问题,原墨秋责无旁贷。
「是你手下人在胡搞?」吴氏直接不客气地揣测。
原墨秋颔首,这事很明显。「周通判一向与我政见不合,因为我占了他原本想高昇的位置。他已与本地糖商何家勾结,如今官制糖侵害了何家的利益,也让周通判由何家收到的孝敬变少了,再加上我驳了何家想要献给南海王的王府,他们如今对我自然是恨之入骨。
「周通判那人睚眦必报,何家也不是好惹的,我一直在提防他出招,却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今日听篱儿这么一说,想来他的局便是设在这里。」
「那我……」艾篱儿指着自己,「是不是坏了他的事啊?」
「坏得好!」吴氏笑了起来。「想不到你竟然是个有福的,我儿娶了你,官途都顺遂不少。」
「你坏他的事可不只这一桩。」光是她去学制糖这件事,让钦州出现了官制糖,就够周通判与何家气急败坏了。
原墨秋忍住了亲吻她的冲动,心忖等会儿回房,定要好好「感谢」她。
只是此刻,他只能正经八百地向她交代道:「你先前听那些木工提到红心白皮时,并不设防,说不定他们也会怀疑你察知了此事。你的手艺已经很好了,如果可以的话,为了你的安全,木匠铺子不要再去了?」
「可是我真正想送你的礼物,还没有雕出来……」艾篱儿仍有些不甘心。
原墨秋笑了笑,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吴氏面前轻轻摸了下媳妇儿的脸。
「你今天这个消息,就是送我最好的礼物。」
鱼儿小铺又关门了。
这次不少人没买到新式衣裳,钦州城自是一片哀鸿遍野,不过百姓们已经学聪明了,不管接下来鱼儿小铺准备卖什么,接着排队就是了,反正这铺子里卖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
因此原本排到街尾不知处的人龙,并没有减少,甚至有人直接带着铺盖来打地铺。
三日之后,鱼儿小铺重新开张了,这回卖的是木头饰品,诸如各种木簪子、木栉、木冠、木屐,木头的耳饰、戒指、手镯、臂钏、串珠、颈饰、缨络、杂佩……等等,有男人用的,也有女人用的,想得到的几乎铺子里都有。
这次艾篱儿可是下了重本,聘请不少有经验的木工,由她设计图案让他们去雕刻。这些人雕得毕竟不可能有艾篱儿那般精致,但因为艾篱儿的要求严格,也在一般水准之上。
此次新推出的木雕饰品主要胜在图案式样特殊,在鱼儿小铺重新开幕的那日,排队的人看见新商品,个个心花怒放。毕竟之前他们是想排队买衣裳,这样的人对于让自己更好看,通常是趋之若鹜的,衣裳没买到,买些新奇美观、前所未见的饰品也不错。
尤其鱼儿小铺用的都是好木头,若真要比商品的价值,可不一定输给那些金钗银簪的,且铺子里卖得并不贵,自然让更多人能接受。
开卖前三天,艾篱儿特地让小虾去坐镇,尤其是替她注意一个年轻少女是否有去购买。
果然三天之后,小虾来向艾篱儿回报销售的情况,当然也提到了那名少女。
「……夫人说的李娟姑娘,今天带着丫鬟来了。这次她没有让丫鬟去排队,因为队伍实在太长,估计也是心地善良舍不得丫鬟受苦。倒是周通判的女儿买到了,还到李娟姑娘面前显摆了一番,李娟姑娘就直接哭着回家了……」
「那李姑娘还真是……」千年一遇的倒楣鬼啊!怎么能够次次都没买到,还次次都哭着回家?
艾篱儿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对着小虾说道:「这事你可以不用管了,我会处理的。既然东西卖得好,也不用再天天去铺子里了。」
待到当天原墨秋下衙,已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回到房内,发现艾篱儿并没有如以往般早早就睡了,反而穿着一袭中衣,坐在床铺中央,睁着美丽的大眼直盯着他。
他往左,她就看左,他往右,她也看右,待他入了净房又出来,已然梳洗好换下了官服,只穿一袭贴身的中衣,精瘦结实的男性线条几乎一览无遗,发现她索性从上到下把他看一遍,然后就被他的男色迷住了,露出了着迷的微笑。
这样的艾篱儿看上去娇态可掬,原墨秋险些没笑出来。
「你在等我?」他坐到她身边,将她搂到怀里。
艾篱儿点点头,却是离开了他的怀抱,在床头摸索出两个木盒。
「相公,要给你的雕刻,我暂时还做不出来,但我看你很喜欢娘的木簪,所以先做了这个给你。」她将其中一个木盒递给他。
原墨秋打开,盒子里亦是一支木簪,这簪子雕的是一只谛听兽,龙身狮尾、虎头独角、犬耳麒麟足,并非像吴氏的鸾鸟本身就是簪子,这只谛听兽是乘着祥云,呈扶摇直上之势,因而形成了簪子的形状,威猛神骏,超凡脱俗,相当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