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毅听得眉宇微舒,只是唇边那抹笑仍带着微苦。“你说的是,我倒没想那么多。现在只希望武清伯败得快一些,否则拖得时间越长,死伤的百姓与军士就越多啊……”
两人在院子里相拥了一会儿,他纯然享受着娇妻的安慰,放空脑袋;杜仙儿却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眼中出现了一抹决然的神色,但显现在脸上,却是温柔的笑意。
“武清伯带走了十万军队,陛下此时也不可能放你在京营中重新培植自己的人马,一定会更为难你,所以你这阵子应当得空了吧?”
“你说的没错。”听见自己夫君要被帝王强行赋闲,还能笑得这般甜蜜,也只有他的小妻子了吧?南宫毅这下真的笑了出来,为了她的心大。
“既然你闲了,那就多陪陪我吧!”杜仙儿轻推他的胸膛,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故作娇蛮地道:“赵娴还有多家杜记食坊未开呢!原本的规划可是一路要开到江南去。”
“你还没赚够银两?”南宫毅失笑,偏要将她拉回怀中。
“有谁嫌钱多的呢?”杜仙儿理直气壮的反驳。
“好!爱妻欲拓展事业版图,岂能少了夫君帮衬?明日我便与陛下告假,随爱妻拚事业去!”相信陛下也会欣喜他如此识相吧?
两人说定了,竟就像欲出门远游一般,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南宫毅胸口的那股郁气,也在她刻意的撒娇卖乖之下慢慢化去,甚至开始期待接下来的两人假期。
只是南宫毅不知道,杜仙儿如今所做的一切,却有他此时完全想象不到的意义……
***
赵氏留给杜仙儿的嫁妆,除了金银财宝和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其余的土地大多是农庄,铺面则全是饭馆。
京城的杜记食坊,其实只是其中一家规模较小的。在京城东面及西面,赵氏各有一家大酒楼,还有南边的保定、晋省的太原,及南边的应天府,也都有赵氏名下的酒楼。
以往这些土地及酒楼的收入,在赵氏死后都是由杜明锋笑纳了,所以他才会死死的看住赵氏的嫁妆,不让柳氏插手太多。也因此赵氏死后的几年,杜明锋过的特别滋润,柳氏和她两个女儿,才能衣服首饰不停的买。
后来杜仙儿出嫁前,杜明锋碍于形势不得不承诺将赵氏的嫁妆还给杜仙儿,也不是没有后悔。但对他而言面子比一切都重要,给了也就给了,至少杜仙儿晒嫁妆那日他极为风光,被全京城赞美慷慨。
可惜他不知,其实如今京城生意红火的杜记食坊是赵氏原本要送给他的,当时才会由库房取出店契忘了收,还特地以杜记为名,否则应该会更郁闷。
反正这几年他着实已经捞了不少,赵氏生前也不是没有其他好处给他,少了那些嫁妆顶多就是少买几件衣裳、少去几次青楼酒馆的事,所以只是一开始的不适应,后来也接受了这事实。
当杜仙儿与刘嬷嬷细查嫁妆内容时便乐了,柳氏当初想让杜玉琼嫁入南宫府,才会慷慨的一点都没有劫留赵氏的嫁妆,结果现在全便宜了杜仙儿,物归原主。反正柳氏如今在庵堂如何咬牙切齿,杜仙儿也管不着,只是全心全意地想着母亲的铺子要怎么安排。
在成亲后一个月,她早就命外地的酒楼掌柜、田庄管事们,到南宫府来会账,顺便认认新东家。其中有几个麻烦人物,杜仙儿明快地处理了,因为有着南宫毅的威势压着,杜仙儿又是名正言顺赵氏的继承人,手里还握着他们的身契,其他人都不敢说些什么,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一样。
所以现在她既然在应天府及太原都有了据点,资财也雄厚,她便想着再多开几个地方。恰好南宫毅被武清伯抢了差事,圣上欲冷待他,所以他告假出京又没有提出归期,圣上竟也应了。
就像赌气一般,在南宫毅告假的隔日,一辆早就准备好的舒适马车,摇摇晃晃的由南宫将军府驶出,直往南方而去。
他们顺着运河南下,先抵达了应天府。当初在河上远远望去,金陵依山傍水,接近城门,杜仙儿就被应天府巍峩的城墙所惊艳,马车经过大气磅礡、沉稳厚重的城门,也将两人带入了异于京城的喧嚣华伟。
单比人口,京城甚至比不上应天府,身为历朝古都,处处殿庙塔桥,壮丽冠绝古今。此地气候温和,是鱼米丝绸之乡;同时人物俊彦,亦是天下文枢之地,山川灵秀、气象宏伟,杜仙儿与南宫毅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
她先到应天府属于她的大酒楼视察,掌柜早收到了消息,替他们安排好落脚之处,之后两人便放开了游玩。他们登上了东边的紫金山,欣赏山水城林龙蟠虎踞;去了玄武湖泛舟游湖,吃那湖边人家用茅草烧出来的河鱼。他们参观夫子庙附近的街市,看扬子江舟揖连天;走过乌衣巷的苍桑,体会何谓旧时王谢堂前燕……
这一趟金陵,两人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足足在金陵停留了五日,他们才继续沿河前行,之后来到了杭州。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风景之秀丽无庸置疑,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已然夏末秋初,江南湿热,走在石板路上,两边河畔垂柳,该是沁凉,微风却吹来滚滚热浪,令杜仙儿有点不适。此地蚕桑极盛,南宫毅索性带她买了好几身丝绸的衣服,顺滑明亮,清凉透气,杜仙儿才觉得好过了一些。
只是这样的衣服不免有些贴身,再加上杜仙儿的好颜色,引得路人频频回首,甚至有那骚人墨客,直接到杜仙儿面前吟些酸诗,气得南宫毅差点没亮刀赶人。
此时可不比在开封那时,杜仙儿不仅扮成男装还涂黑了半张脸,走在路上连狗都不理。如今的她初为人妇,比起少女时的稚嫩清纯,更多了几分娇艳欲滴,南宫毅很是后悔自己因为心疼她缠胸,不让她扮男装,现在报应就来了。
杜仙儿没有因此少笑他,但这也成为夫妻两人的情趣,白日她受到多少关注,晚上他就加倍关注回来,就这样笑笑闹闹玩了几日,险些忘了正事。
杭州一带酒楼林立,且菜肴相当具有当地特色,杜仙儿欲在此抢占一席之地,拚华丽新奇必然是拚不过,但她的食坊菜色一向广纳百川,倒也能成为西湖畔一道特殊的风景。
玩乐的那几日,他们也差不多摸清了杭州的布局,于是这回花了重金,不买在西湖畔,而是买下府衙附近的一户二层茶楼。这户茶楼格局方正,二楼一面全是大窗露台,虽离西湖有段距离,还是能远眺河景。
此楼原就布置得极有意趣,杜仙儿想着专做本地人生意,本地多富豪,他们对当地菜或许吃腻,只要抓准他们的胃口,不怕不带新客人来。所以她与南宫毅讨论后,稍稍的修改一下内里装饰,将江南风点缀上各地风格特色,突显食坊不是卖本地菜。
而后她传信回开封让人派来说好的厨子,南宫毅去安排欲在此地落脚的掌柜及其他人手。至于为什么厨子由开封来,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她在京城有时想到新食单、新做法,会去信和开封的鲁师傅请教切磋,甚至派厨子直接去做给他看。这些厨子都是杜仙儿后来训练出来的,鲁师傅若觉得是可造之材,就会留在身边教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