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名大师傅带过的大厨,自然更是杰出,最后就形成了惯例,京城杜记食坊的新厨子都要到开封和鲁师傅学一阵子,才算出师,所以变成杜仙儿若在外地开了新食坊,大厨皆由开封而来。
新食坊装修期间,南宫毅与杜仙儿也没闲着,继续在江南一带吃喝玩乐。他们在晚上游了西湖,在画舫上看万家灯火;南宫毅还动用特权,将杜仙儿带入了府衙之中,登上凉亭,学习香山居士“郡亭枕上看潮头”的兴致,观赏钱塘江上卷云拥雪、浑浑沌沌的奇美景色。
食坊开张后,一开始生意不怎么样,杜仙儿几乎吃遍杭州各大酒楼,再回头调整自家食坊的菜单及口味,他们足足在杭州待了三个月,由金桂飘香直到朔风凛冽,西湖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食坊的生意却是一日好过一日。
杜仙儿甚至将当初在京城做过的生爨羊带到了这里,大冬天吃热锅子最是爽快,到最后不仅食坊美名在富贵人家之间口耳相传,连府衙的人宴客,都指定要在这里。
此时,杜仙儿与南宫毅还在犹豫该不该回京过年,还是干脆把父母请来。虽说天气寒冷,至少运河结冰前,冬季南下顺风半个月就可到,且越往南方越温暖,一家人可以在这里过一个具有江南风味的年。
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却发生了让他们不得不回京城的事——武清伯战败,居然扔下残军直接逃回了京城,皇帝急信召南宫毅回京,有意派他出征。
于是什么游玩的心情都没有了,幸而这头生意已上轨道,留下来的也都是信得过的人,于是夫妻两人收拾好行李,乘船北上,在鲁省因运河结冰才换了马车,花了整整二十日才回到京城。
一回京城,南宫毅立刻换了朝服入宫觐见皇帝。其实派南宫毅出征,应是板上钉钉之事,不过因为皇帝心虚,当初在他与武清伯之间选了后者,落下了大败结果,现在只好假意慰勉鼓励一番,说不得得舍出一些好处。
君臣相见,南宫毅在爱妻陪伴下游憩了近半年,脸色红润,精神饱满,但皇帝的气色显然并不好,他近年沉迷丹药之术,将军国大事扔在了一边,想不到就出了大事。
他的宠臣武清伯丢下剩余的大军由战场上逃回来,无疑给了他这独排众议的帝王响亮的一巴掌。
此时,皇帝正絮絮叨叨的向南宫毅解释武清伯战败一事,意外的是他似乎并无太大怒气,同时因为有求于南宫毅,帝王气势也收敛许多。
“……因着种种缘故,武清伯朕已让他在家思过。”
“阵前脱逃,只有思过?”南宫毅阴着脸质疑。
“他虽战败,但守住了镇夷所……”当然这不是最主要原因,只是皇帝不会说出来。
事实上在武清伯出征前,皇帝特别交代他至边关收集几样难能一见的炼丹材料。武清伯虽然在战事上没有建树,收集材料却很有一套,大笔军饷被他挪用买了一堆珍奇的金石玉木等物。他阵前脱逃还敢回京,给皇帝的借口就是要活命带着这些材料回来。
所以皇帝即使气愤,追根究柢还是他给武清伯下的糊涂命令,当群臣在朝会攻击武清伯时,皇帝也只能力保他,免得自己的把柄被捅出来。
“那是数万将士的生命换来的,不是他守住的!”皇帝为武清伯找的理由,简直令人火大,南宫毅都掩饰不住愤怒了。
皇帝自是知道自己理亏,但为了让南宫毅为他打仗,只能出言安抚。“好了好了,武清伯的惩罚朕自有打算。至于西北战事,你有经验,朕决定封你为陕西行都司总兵官,让你统领一地军事……”
甘肃镇是陕西行都司衙门所在,算是南宫毅的老巢,所以这回可说是升了官。年纪轻轻二十来岁的总兵官,全天下也就只有南宫毅这么一个,在皇帝看来,是施了天大的恩惠。
南宫毅冷着脸,并不领这个情。“臣离开陇省已久,早已不复熟悉,且在京营之中亦多为处理文事,武功也不知有无进益,此责任重大,臣怕有负陛下所托。”
他这番自谦的话,顺带又啪啪打了皇帝两巴掌,言下之意就是谁让你把老子扔到京营吃闲饭,现在老子文不成武不就,不会打仗啦!
皇帝有些松弛的脸,不由连抽了好几下,“爱卿忒谦了,朕闻你在京营中表现优异,最后一次的武艺评比,依旧在众人之上,领军一事自是你当仁不让。”
南宫毅定定地看着他,虽说直视圣颜不礼貌,但皇帝昏庸,早已没了威信,被个臣子这么正义凛然地一看,竟心虚的避开了目光。
“陛下恩泽,臣亦想领命,只不过臣有些忧虑,若不解决,只怕此去寤寐思服,心烦意乱,也打不了仗。”南宫毅淡淡开口道。
这是要谈条件了,皇帝心中明白,但只要南宫毅愿意领兵,他是不介意给南宫毅一些好处。
想不到南宫毅提的条件,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其一,便是臣方才提到的,因久离甘肃,怕无法统领好一地军事,臣希望可以重组青燕军,召回以前那些部将。”
皇帝沉吟了下,道:“可。”
横竖他有办法让南宫毅解散青燕军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南宫毅岂会不知帝王心思?但他只在心中冷笑,并不点破,又提出了其他要求。“再者,臣希望在紧急情况下,得以军令自主,不受镇守内官节制。”
说是说不受镇守内官节制,但内官是帝王耳目,事实上就是他希望在战情紧要之时,皇帝及朝廷不要干涉太多。
皇帝脸色有些阴沉了,森然说道:“朕可以给你权力,但朝廷中其他人要怎么想,如御史言官之流,朕无法干涉。”
“无妨。臣只是要他们别乱出主意,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至于弹劾什么的,臣并不怕,所有功过可等战后回京,一次清算。”南宫毅说得相当洒脱,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如果是这样,朕可以答应你。”皇帝口中虽是这么说,但届时南宫毅回京,若是战胜还好,如果战败,绝不可能有武清伯那么好过,只怕京中再无南宫姓。
“谢陛下。臣还有最后一求,也最为重要。”其实比起前头的要求,这一样才是南宫毅觉得最重要的。“臣此次出征,不成功便成仁,所以希望能带着父母妻子一同赴西北。”
然而这个要求,皇帝却直接否决了。“不行!”
皇帝不准自有其道理,毕竟将士外出征战,都会将自己的至亲留在京城,也有做为人质的意思,保证自己不会叛变。就算是长驻在外、一辈子都可能耗在边关的王侯将领,至少也会让自己的儿子或血亲留一名在京城,以表效忠。
南宫毅提出的要求的确不合理,可是他有他的理由。“启禀陛下,臣出身寒门,没有亲军没有私兵,不结党营私,亦不像世家大族可相互依靠、养大批护卫。若留父母妻儿在京,臣怕没有人保护他们,会受欺负。”
“有朕在,谁敢欺负你的妻儿?”皇帝冷哼道。
“但陛下总不可能时时刻刻替臣盯着家门,且臣的父母都是乡下出身,没了臣做主心骨,独留他们在京,必然会惶恐终日,那便是臣的不孝。再说臣的妻子,闺中妇人,见识浅薄,臣是她唯一的依靠,若独她留京,怕是会被臣的政敌……比如武清伯那样的人所欺凌。须知不齐家何以平天下?若父母妻子在京,臣无心战事,恳请皇上三思。”这番恳切之语,又在暗示帝王,你不让老子带家人走,老子就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