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用说上值时,怀里揣着热腾腾的朝食,手里再拎个食盒,进京营时比什么大将军都威风。武清伯原就看他刺眼,现在这家伙老是显摆新婚妻子有多贤慧,还用她亲手做的吃食糕点掳获了不少京营弟兄们的心,武清伯更是压根不想理他了。
时入初伏,南宫毅参加完朝会,这次却没有到京营理事,而是肃着一张脸直接回家。有时当真觉得这乌烟瘴气的朝廷他快受够了,只有家中有娇妻所在,才能找回心中的温暖。
回到了南宫府,才刚过午时,他不让姜嬷嬷通传,径自来到正厅,尚未进屋,隔着窗就能看到杜仙儿温柔浅笑着由后进行出,后面喜鹊端着一盘不知什么东西,而黄氏与南宫奇见状,是又笑又鼓掌的,气氛热烈。
南宫毅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突然间又觉得在外头受点气也不算什么,只要他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这屋子里的温馨美好。
只听得杜仙儿说道:“爹,娘,你们说的菜团子我做出来了,吃吃看是不是这个味道。”
南宫毅看着父母由盘中取了菜团子,蘸了酱料后吃将起来,然后南宫奇一拍大腿。
“对对对,做得一点儿不差!就是这个味儿!菜团子肯定得沾蒜泥辣椒汁儿,都几年没吃到了啊……”
黄氏更是满意地看着杜仙儿。“也就是咱们儿媳妇灵巧,只是聊天时说到咱们以前村子里穷,我们只能随手拔些野菜,和面做成菜团子,春天就用荠菜,夏天用连枝草,秋天还有苋菜,我就随口这么一说,她就做出来了!”
杜仙儿笑道:“娘说得精细,怎么做不出来?要说这东西也不难,也就是野菜杀水后和面,揉成小团上炉蒸一刻钟就成。夫君曾说他幼时夏季常与娘在房子周围摘灰灰菜,灰灰菜我们京城也有啊!再加上爹娘都说以前家里过得艰难,我就猜娘做菜团子用的应当不是白面,陕省多种苞米,所以我就拿苞米面和着灰灰菜试试做成菜团,至于蘸料,我看爹喜欢蒜泥辣椒汁儿,也就调了那味道。”
黄氏听得直点头。“那也是你细心,我以前的确是多用苞米面做菜团子,这灰灰菜好摘采,算是用得比较多的,那时阿毅一个人能吃掉一大盘!可惜离他回来还早,否则也让他试试……”
南宫毅一脚踏入厅中,大声说道:“我现在就可以试,可别吃完了!”
此时咽下最后一块菜团子的南宫奇,剧烈的咳了起来,杜仙儿连忙倒了茶递上,老人家喝下后才舒服了,长吐一口大气。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回家吓人呢!”黄氏拍着南宫奇的背,微恼地横了儿子一眼,庆幸丈夫只是呛到,而不是噎着。
南宫毅一脸无辜,他早点回家还错了?
杜仙儿见到他早归,内心喜悦,可不舍他莫名其妙被喷得一头一脸,随即换了话头,说道:“夫君这时候回来,可用膳了?”
终于有人关心他,南宫毅感动地看着小娇妻,微微摇头。
杜仙儿笑道:“刚好做了菜团子呢!灶房里留了不少给你,爹娘都说和你小时候吃的味道一样,我让喜鹊去端上来。”
她交代了喜鹊几句,喜鹊便到后头灶房去了,不一会儿转回,手里端着个木托,上面除了有一大盘菜团子,还有些凉拌木耳、黄瓜炒鸡蛋、酱肘子、竹笋炒腊肉……等小菜,比起杜仙儿平时惯做的那些大菜,这些可算是道道地地的乡间美味,一看就是特地迎合他家的口味做的。
南宫毅看了看菜色便觉内心熨贴,腹中馋虫瞬间被勾起,在被杜仙儿提醒着洗手后,他拉着她坐到身边,还来不及抄起筷子,就先用手拈了一个菜团子,蘸上酱料塞进口中。
其实不是什么无上美味,但承载着他儿时的记忆,乡间的无忧无虑对比着朝堂的风起云涌,这当口他鼻头都要酸起来。
菜团子合口,小菜也好吃,不一会儿南宫毅就扫光了一桌子的菜。此时两老早已回房午睡,杜仙儿则是拉着他在院子里阴凉的地方散步消食。
“夫君今日早归,可是朝中有事?”她知道今天他要参加朝会,依他的习惯,散会后他还会到京营中当值,回来的时间该比常日更晚,所以今日并不寻常。
而且她也算了解他了,对于他的情绪变化很是敏感,虽然他表现如常,但她就是觉得他不对劲,家中无事,那肯定就是庙堂之事了。
有个聪慧健谈的妻子,她也不是诸事不知,南宫毅并不瞒她,沉声说道:“西北传来军情,鞑靼大军离开亦集乃,沿弱水南下,于上个月强攻镇夷所。”
杜仙儿心头一惊,“鞑靼一般不是冬进春出,怎会此时来攻?”
自嫁给南宫毅后,她积极的涉猎西北军事,舆图都看过多幅,虽不能说与他一样上战场指挥若定,但提起西北之事,她还是能说上几句。
“这说来就话长了。”南宫毅苦笑。“几年前我领军与鞑子的一战,虽说把他们的王给打残了,但也变相帮了东边部落的可汗巴巴托,成功蚕食鲸吞了亦集乃一带的小部落。后来陛下强行拆散青燕军,召我回京,换上新的指挥使王信,陇省一带早就军纪日散,但鞑子却是统一了西北草原,兵盛马强,或许这回就是看我军懈怠,才突然来袭打个趁其不备。
“兵部转甘肃镇守内官的求援信,王信只怕支撑不了太久,且陇省不久前才度过一场饥荒,如今食粮军需都是缺的……”甘肃惯称陇省,只因唐代曾在该处建陇右道。南宫毅对那里毕竟有极深的感情,也只能深深叹息。
“所以今日朝会,陛下决定派兵支援?”杜仙儿理所当然地猜测,心头也开始不安。
南宫毅在陇省威名赫赫,如今战事再起,最适合带兵支援的大将,应该就是他了吧?所以两人才成亲不久,就要分离了吗……
南宫毅先是皱眉点头,但说出的话却大出杜仙儿意料。“陛下决定由武清伯率大军十万出征。”
“武清伯?”杜仙儿诧异,“为什么是他?他没有实战的经验啊!”
“我原在殿前毛遂自荐,众官也相当支持,但武清伯一贯与我不和,他想要战功,于是也当廷自荐。陛下对我猜忌日久,自然是选了武清伯出征。”
他停顿了一下,又难受地按了按眉心。“武清伯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能力,表面上忠于陛下,事实上却仗着陛下的恩宠培植自己的势力,踢掉真正有能力的人。要让这样的人带兵,只怕不久后京军就跟纸糊的一样了。所以我一直试着挑拨武清伯与陛下的关系,就是想预防万一战事起,陛下不会选择武清伯出征……”
杜仙儿懂了,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只是陛下对你的忌惮,远大于对武清伯的那一点猜疑。”
南宫毅唇角拉了拉,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只是他虽试图勾出一抹笑,在杜仙儿眼中看来却勉强得很。
反正院中无人,杜仙儿直接抱住了他的腰,说起自己的看法。“我反而觉得这说不定是一个转机,只是付出的代价大了些……”
“怎么说?”南宫毅一愣,本能的回搂住她,但心头却没有一丝绮念,要换成平时他早就化身恶狼。
杜仙儿说道:“如果依你所说武清伯那样无能,他就算带了十万人去,此役也必败。有了他这惨痛教训,恐怕陛下欲再派人,唯一的选择只有你了。到时候你还可以藉此拿乔,和陛下谈条件,为你在战时不受掣肘先制造一些有利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