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可能没听见?
就是听得一清二楚了,才想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没想到,天底下还有一个男子会对她说出如此动人的情话,她好感动,感动到眼眶都红了。
秦慕槐,敏贵妃的兄长,右丞秦世廉的独生子,前世因为平王成了太子,后又登基为皇帝,秦氏一族几乎没有好下场……
但,此时非彼时,如果襄王坚决不愿娶她,或者,嫁给秦慕槐也是个选项?她若成了他的妻,平王再怎么霸道狂妄,也暂时动不了丞相的儿子,明目张胆去抢丞相儿子的妻子吧?
可,若她嫁的不是皇子之一,她天生凤命的格局就算再好,也无法为后,无权无势,谁又会是下一任太子?下一任皇帝?她是否可以真的改变自己的命运和秦氏一族的命运?如果平王依然登基为皇帝,那她嫁给秦慕槐也只不过是晚一点死罢了。
她虽感动,却不能妄动,只能幽幽地望着眼前情意真挚的大男人,良久未语。
“你不愿意?”再怎么脸皮厚,方才说出那样求娶的情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也是很窘的好吗?
“我……”朱延舞还没来得及说话,纤细的手腕突地被一只大手给扣住,扣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不知何时已走近他们身边的乐正宸。
她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他,乐正宸也看着她。
“她说她只喜欢我一人,只想嫁给本王,这样一个心中只有别的男人的女人你也要娶?”
雨越下越大了,这男人却连伞都忘了撑,一双黑眸闪着劈啪响的火光,一般人看不出来,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秦慕槐却看得一清二楚,知道他此刻眼底的那簇火苗代表着什么。
啧,他这叫什么?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也不许别人来抢!人家抢走了,他就会全身不舒坦的……劣根性!
秦慕槐瞪着他,朱延舞也瞪着他,手被他扣得发疼,痛得都要哭出来。
“怎么?难道你之前说你只喜欢本王的话都是假的?”乐正宸看着她笑,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无。
她泪眼汪汪的瞅着他,不想叫疼,“是真是假重要吗?反正你也不领情。”
“本王领不领情是本王的事,但本王可不允许你嘴里说喜欢着本王,转过头又三心二意的想嫁给本王的表哥。”也不知哪来一股气,乐正宸就是满心不悦,“若是这般水性杨花说变就变,本王更不能让你嫁过来祸害本王的兄长。”
什么?朱延舞怔怔地看着他。
他,还真是讨厌她呵,是有多讨厌才可以轻易出言伤害她诋毁她?她却自取其辱的跪在刺史府好几天,期盼这样的男人可以原谅她之前的意图,看见她的诚意?她真是疯魔了!蠢呆了!
朱延舞咬着唇,狠狠甩开他的手,一句话未语地站起来转身就走,大雨滂沱,天雨路滑,她娇小的身子还因走得太急太乱,脚步不稳地踉跄了一下。
“你真是太过分了!大家都说襄王温文儒雅尊贵迷人,你却根本就是个冷血无情之人!不娶就直接说一声,何必找一堆借口羞辱她!”
秦慕槐说着,想追上前去递伞,乐正宸却伸手扯住了他——
“干么?”
“伞给我。”他朝他伸出手。
“我为什么要给你伞?”
是啊,为什么?他跟他要伞是想干什么?
难不成真想追上前去帮她挡雨吗?他为自己这莫名的念头感到可笑不已。
乐正宸闷闷地看着他,缓缓地收回要伞的那只尊贵的手,没好气地道:“你就算替她撑一路伞,她也不会嫁给你。”
“那又如何?我心甘情愿。”说罢,秦慕槐追了上去,伞没递给她,倒是一路替她撑着伞、挡着雨。
那画面……竟是莫名的碍眼。
乐正宸站在大雨里,静静地看着远去的两人身影,直到徐总管拖着老态龙钟的身子拿伞奔来替他挡了雨,这才惊诧自己竟然一直杵在滂沱大雨中而不自觉。
“王爷,您全身都湿了,进屋换件衣裳吧,最近多雨又潮湿,可别着了风寒才好。”徐总管忍不住叨念了句。
是啊,可别着了风寒才好……乐正宸默默地在心里念着。
三天来,她日日跑来跪在刺史府门外,本就尚未完全痊愈的身子不知撑不撑得住,她却硬要来跪……
究竟,她是有多么喜欢他才可如此执着呢?
还是,她压根儿不是喜欢他,而是想藉由他坐上皇后之位?为名为利而不是为他?
是,乐正宸很纠结,不想被她所利用,也不愿被她所算计,如果此女天生凤命的讯息不是由她所布局传达给他的,他会如母妃所愿二话不说的娶了她,但如今,他就是不想轻易的遂她所愿,允她所求,因为那代表他入了她的瓮,进了她的局。
可,推开她就是他真心想要的吗?
如果是,那方才那个画面就不会如此碍他眼了吧?
“徐总管,如果有一件东西我不想要,却也不想让别人拿去,那是为何?”
徐总管一愣,有点惶恐堂堂襄王竟会问他这种老奴意见,不由慎之更慎,“呃……王爷是当真不想要这东西吗?还是因为碍于种种原因不愿意要?”
“有什么差别吗?”
“这自然是不同,若真不想要,又不想让别人拥有,那就是一种占有欲,因为曾经属于自己,所以不喜有人触碰,这样其实是在乎的,只是自己不知情……若王爷真想要却说不想要……”
“又如何?”
徐总管斟酌了一下便道:“那恐怕是真喜欢了,因为害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干脆便说不想要了,免得失望,免得受伤,说到底,只是因为没有自信可以真正或一直拥有它……”
是吗?是这样吗?
他……喜欢她?
乐正宸的黑眸始终深沉,转身回屋去。
一整夜的大雨扰得他整夜未眠。
那女人的脸,也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了一夜。
皇城内的夜,月色隐晦,星辰乍亮。
一处极隐密的花园角落,头和身子都罩着帽子外袍的舒贵妃由一名宫女陪伴,静静地等待东旭王朝新任国师赵全的到来。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一名僧人疾步而来,正是国师赵全,见到舒贵妃,他躬身行礼,舒贵妃也朝他一幅。
“国师……”
“贵妃毋须多言,就是此女。”赵全递了一张纸条给舒贵妃,“此女生在洛州陵城,为县令朱仲之女,那日贫道刚好路过洛州,朱县令和他的女儿都在那艘新船上赏春,陡地莫名天色剧变,一阵古怪大风突如其来把此女吹落湖中,朱县令派人捞了好久才找到她,因气息全无,众大夫束手无策,都说此女已无生还可能,谁知却奇迹似的活了过来。”
“国师是说……”舒贵妃不是很确定的看着眼前这位来自异域的国师赵全。如今,他虽是僧人打扮,却掩盖不了这人曾经的俊逸风华。
赵全刻意忽略舒贵妃定在他脸上的目光,淡道:“就是此女,此女福禄深厚,大富大贵,天生凤命。凤命已出,东宫即变,舒贵妃,只要平王可以娶到此女当正妃,记住,是正妃,则东宫之位非他莫属。”
舒贵妃一听喜不自胜,“国师此话当真?”
娶一个县令之女当正妃无疑是失了身分,但,若国师所言为真,那娶一个县令之女又如何?就算这个女人只是平民之女也是无谓。
“贫道从无戏言。”赵全微微一笑,“不过,听说此女打小便订了婚,要想名正言顺把人娶进门,可得花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