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子底下做事,盼的可不仅仅是银钱,更多是盼望能够往上爬的机会,因此人人都想抢第一。
秦枫压下对方挑衅出来的怒火,低声说:「小姐马上要大婚了,主子可要进京为小姐筹办婚事?」
「这会儿倒想起有我这个哥哥了?不必,让王总管处理就好。」
「可这门亲事是皇上下旨赐婚。」言下之意是,皇帝看重,身为兄长不出面好吗?
「有皇上的关心,这婚礼不会单薄了。」阿书淡淡一笑,不改初衷。
当年庶兄救下皇上,这笔恩情皇上始终记在心头,他拿庶妹当亲妹妹看待,宠得无法无天,连犯下大错也轻描淡写放过,但自己和庶妹之间可没这么好的感情。
这对兄妹……算了,天底下有几个人不知道,主子家的妻妾问题多严重,能做到不互相陷害,主子已是高义。
「小姐让属下带话,想带几间铺子当嫁妆。」
此事让掌柜们忧心忡忡,深怕铺子真落到小姐手中,脱离主子,以后哪还有晋升机会?
想翻身恐怕真要靠欺瞒主子作假帐了。
「她又不会做生意,要铺子做什么?」
每间铺子都是他苦心经营出来的成绩,可舍不得让她糟蹋。至于嫁妆,之前她认定自己会嫁给皇上,亲手替自己置办的还少了?
「小姐说,死钱会花光,手里多少需要一些进项。」
「进项?那就置办三千亩良田给她当嫁妆,再给万两压箱银。」
秦枫听到这里,心中发苦,这要是放在别人身上,肯定会高兴得跪地谢恩,可他家小姐不是善茬,要是听到只有这一点,还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
可府里的每分钱都不是老爷留的,是主子辛辛苦苦夜以继日挣下来的,至于主子与小姐的关系大概只比路人熟悉两分,在这种情况下,主子想给多少,谁能有意见?算了,这个头痛问题就交给王总管吧!
「明白,属下立刻修书一封让王总管处理。」
「让汪叙去跟他爹调三万石粮米,亲自送往南方,记着,以皇帝的名义,这些是皇后娘娘缩减后宫用度,向京城贵妇募来的。」阿书是笑着说完这话的,他打定主意讨好她身边每个人,在紧要关头站在自己这边。
汪诚是掌理米粮酒馆的老管事,也是跟在主子身边最久的人,他的儿子汪叙比亲爹更有主意、胆子也更大,在汪叙东闯西奔下,主子的主意从南到北啥都做,因此汪叙爬得比自家亲爹还要高,如今成了主子身边第一人,连王总管、李副总管都及不上。
「主子真要……」谁家的银子是大水泼来的,三万石可不是小数目,要是让小姐知道主子捐出去的米粮比给她的嫁妆多,到时不知道要怎么个闹法。
「新帝即位,倘若灾荒没处理好,容易给人可趁之机,战争刚结束,天下大定,这时不该闹出灾情。」
「是,属下立刻处理。」
第六章 碰瓷碰上门(1)
未秧坐在马车里,看着身旁堆高高的箱笼,皱眉问:「这是做什么?」
「全是家里要用的。」
「家里不缺啊。」她已经过惯庶民生活,没必要拿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来添加。
「很缺的,我买了棉布尿片。」手指在空中虚点,晃过半晌之后指出最实用的那箱。
「你不是托村里婶婶们做了?」他笑而不答,眼底全是欢喜,是购物后的满足。
「你花太多钱了,真的不需要。」越看心越沉,她快欠得他满坑满谷。
「我缺的是亲人,不是钱。」
「可也没必要这么铺张浪费。」
「东西买下,用不着才浪费,用得上就不算二这些全是日常用品。」
问题是她现在的日常只有一日三餐没有绸缎珠宝呀,未秧叹问:「有没有听过财不露白?」
「听过。」他拍拍胸口,把里头的银票拿出来晃两晃,又收回去。「藏得好好,没人看见。」
「装傻,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说……我藏得不好?行,你藏,以后家里的钱夫人来管。」他笑嘻嘻地把银票往她手中塞去,摇摇空荡荡的两只手。「现在,我没财可露了。」
未秧与他对看,看着他的眼睛,他是认真的,认真让她管钱,也认真要她……当他的夫人。
未秧凝眉问:「你到底是谁?」
「阿书啊?怎就不认得了?」
「你这么有钱,肯定不是农户,在大城镇里有家有房对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待在荒僻小乡?」
因为荒僻小乡里有你,他心里想着,嘴上却说:「对,我有家有房,但是没有亲人,或者你愿意跟我回家。」
「我们——」
「是夫妻。」他截下她的话。
「只是权宜之计。」
「我不认为。」他刚说完,她还来不及争辩,只听车夫吁一声,马车停下。「到家了。」
他微微一笑,抓起布包跳下车,外头果然有好几个爱看热闹的孩子跟在马车后头跑。
鲜少有马车进村,因此一出现就会引得大人小孩靠上前。
阿书下车,把手上的糕点、糖果递给阿涛,那是村里的孩子王,也是里正的小孙子,他拿了糖,转身就分派下去。
他看着渐渐围拢的村民们说:「麻烦各位大叔、哥哥们搭把手,把车里的东西搬进屋里。」
林嫂子笑问:「阿书又给媳妇买东西啦?」
「对,孩子快落地,许多东西得尽快准备起来。」
「你准备得还不够多?那些生五个孩子都够用啦。」
「孩子、老婆嘛,本来就是用来宠的。」
这句话让人酸了牙,这满村子上下,谁家的孩子老婆是用来宠的?
桂花静静地站在人群中,阿涛把糖分给她时,她下意识把糖往嘴里塞,只明明是甜的,她却觉得苦。
阿书把未秧扶下马车,车夫和村里的男人们上前帮忙,每从车里抬下一箱,就有人扳着指头算。
「这得花多少钱啊?」
「肯定不少,难怪阿书他大哥想霸占家产。」
「魏娘子总算雨过天青,好日子在后头等着。」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有人不小心手没抬稳,箱子翻倒落地,里头的首饰掉落一地。
看着金灿灿的发簪、镶了珠宝的项链手钏,那是平头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好东西,顿时喘息声、倒抽气声频频传出。
「要死了,快捡起来,要是弄坏,把你卖掉都赔不起。」
邱婶子嗓门一拉,众人回过神,连忙弯腰把东西归拢收齐。
桂花一双眼睛看直了,别说一箱,里面随便一支都能让她这辈子吃穿不尽,怎么有人就是命好?为什么自己长得这么美丽,却只能嫁给泥腿子,当一辈子农妇?
周铲儿见桂花盯着首饰,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忘了,突然间觉得自卑,他拉拉她的手,对着她低声说:「以后我会好好赚钱,也给你买金簪银簪、宝石手钏。」桂花回过神,看一眼与自己订亲的男人,心中突然一阵悲凉。
周铲儿家里有十亩地,在村里算得上富户了,过去能够结这门亲她倒也心生欢喜,只不过没有对比就没伤害,看着阿书少爷给魏娘子置办的首饰……
唉,落难时期都还这般对待,如果抢回被霸占的家产,会是怎生光景?蓦地,这门让她感到骄傲的亲事变得索然无味,她垮下双肩,垂头丧气转身往家走去。
看着桂花的背影,周铲儿有一股不祥的感觉升起,他拢起眉心,慌张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