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是胭脂细粉以及各种化妆工具,第三层里有几本册子,是制作胭脂膏粉的秘笈以及化妆指导。
木盒设有机关,有两回苏未秧发现桃香趁自己睡着想偷偷打开,但没成功。
苏未秧不记得爹娘,她连自己是怎样的人都忘了,但她却记得如何打开木盒,怎样为自己画上完美妆容。
怎么会的?谁教她的?别问,苏未秧自己都不清楚。
端详镜中自己,那是张清妍秀丽的脸,脸部长度与宽度的比例为1.6:1,三庭各占脸长的三分之一,比例不错了,但左边发际线到右边发际线有五个半的眼形,眼睛不算完美。
她的优点是皮肤白里透红,看不见毛细孔,这样的脸就算不上妆也能见人。她找出贴着「素颜霜」三字的瓷盒,取一些分点在脸颊各处推开,提亮肤色,再上一点护唇膏,让嘴唇看起来光泽水亮。
至于眼睛,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柔弱可欺,第一印象往往会决定别人的对待方式,于是她挑选杏色散粉在眼皮上打底,再用米棕色在眼摺、眼尾稍稍加深,取出小刷子细细梳开睫毛,营造根根分明的立体美睫。
她运用选色和技巧最大限度地加深眼部线条,让眼睛深邃放大,给人精明俐落的感觉。
头发分成几束,一一盘到头上,梳作尖额盘龙髻式样,全然不用珠饰,她让自己看起来英气,倍显精神,最后收回粉色长衫,上穿杏黄比甲,下身着荷绿色长裙,整个人显出雍容华美。
再看一眼镜子,她对自己很满意。
收拾好后推门而出,打扮得花红柳绿的桃香早已在旁等候,她画了大浓妆,艳红色的口脂、厚厚的粉底,让她打个喷嚏都能喷出不少细粉。
苏未秧瞄一眼,没嘲笑只是皱眉,让原本信心满溢的桃香瞬间龟缩,感到自惭形秽。
桃香盯着主子一瞬不瞬,眼前这位……分明还是小姐,分明是同样的眉眼鼻唇,为什么会丢了温柔婉约,却出现令人不敢轻易冒犯的气势?
「还不走?」苏未秧笑问。
桃香回神道:「小姐请跟奴婢来。」
走出薇蕊院,顺着弯弯绕绕的小道前行,苏未秧看着完全不在记忆中的宅院,又紧张了……她一再抚平袖口皱痕,拉平裙子,不断说服自己:我不害怕,我的状况良好,这里是我的家,是我生活十五年的地方。
「侯爷客气了。」连九弦端起杯盏,轻轻啜饮。
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每年进贡不过十斤,便是他想得个一两斤都得靠皇帝慷慨赏赐,平头百姓想尝鲜?一两茶叶一两金。
都说苏继北清廉为官,可这茶这桌这椅,这厅里的摆饰以及墙上的古道衡真迹,清廉二字……言过其实了。
当面戳破?不,他不想当知恩不报的白眼狼。
毕竟当年先帝战死,是苏继北从死人堆里把他给挖出来的,武安侯可是他的再造「恩人」呐。
低下头,淡淡的笑容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他借着饮茶隐去眼底鄙夷,再抬眼,连九弦弯起眉毛笑得分外儒雅亲切,本就俊逸帅气、卓尔不凡的容貌,这一笑连苏继北都忍不住动心。
苏继北不动声色地扫过连九弦双腿间,那里没受到波及吧?王府后院女子众多,至今尚未听说谁曾得孕,若是如此……
发现连九弦不错眼地看着自己,苏继北道:「有件事想听听王爷意见。」
「侯爷请说。」
「御史台频频上书,奏请皇上惩处承恩侯世子,王爷如何看待此事?」
果然为此……再喝一口好茶,财富就是令人舒心,他慢条斯理地把茶盏放到桌面,轻拢双眉久久不言语,显得十分为难,直到苏继北心急,准备开口相询,这才缓慢道:「是承恩侯托侯爷问的吧?」
苏继北苦笑。「承恩侯世子年轻不懂事,被狐朋狗友牵着鼻子走,太后娘娘已命人将世子身边伺候的下人打发出去,往后必定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
语罢,他细观连九弦态度。
承恩侯府是太后娘家,近年来太后娘娘的几个兄弟子侄轮番罹患恶疾,太医想尽办法都无法医治,接连夺走七、八条人命,坊间百姓传言詹家风水益女不益子。
为此詹家请来大师牵移祖坟,即便如此,儿孙还是一个个死去,如今詹家只剩下承恩侯詹秋和、一堆后院妇人、刚及冠的孙子詹席炎,以及闯下祸事的世子詹东益。
连九弦眉梢微挑,抿唇浅哂。「侯爷晓得,皇上一心想当个盛世明君,这些年来严惩贪官,好不容易才迎来清明吏治,偏生自家娘舅惹出这档子事,岂不是狠狠打了皇上的脸。」
苏继北干笑几声,严惩贪官、清明吏治的明明就是……卫王您啊,但此刻他废话不能多说,只能附和。「可不是吗?承恩侯气得不轻,痛责国舅爷,听说都打得下不了床了。」
「不知国舅爷是怎么想的,倘若缺钱使,往宫里递个信,太后娘娘能不贴补一二,怎会跑去强占百姓田地?」连九弦似笑非笑。
其实重点并非占地,那么重点是什么?
某日詹东益一时兴起去郊外踏青,看上两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非要纳人进府,两位姑娘的父兄虽是白丁,却也拥有良田千亩、铺子十数间,算得上是当地富绅,这样的人家哪舍得女儿出门做妾,自然严词拒绝。
但目空一切的詹东益哪能允许拒绝?于是罗织罪名把两家人关进监牢,强占民地铺子,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性情刚烈,竟在全家被逮捕、前往监牢的半路上,大喊「权贵杀人」、「国舅无法无天」、「愧对家人无颜苟活」之后当众自尽。
那场面何止是惨烈,家人们放声大哭,对围观百姓哭诉始末,这才闹开。
「王爷说得有理,只不过终究是自家亲舅、血缘至亲,还是盼着皇上松松手,太后娘娘就剩下这个幼弟,皇上总不忍心让娘娘焦心忧虑夜不成寐,若是闹得凤体违和……终归不太好,王爷您说对吧?」好话说尽,苏继北口干舌燥,却见连九弦纹风不动。
近年来朝堂事事讲律法、样样要道理,便是太后出面说项也不能轻易更改,偏偏小皇帝谁的话都不听,只听连九弦的,虽说坐在龙椅上的是皇帝,实则做主的是卫王,这让娘娘怎能放心?
「可不就是?但这次情况太严重,强占良民财产就算了,还当众逼死人,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百姓譁然,皇上若不严加处置,定会落人口实。」
「王爷可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苏继北嘴上说得客气,心底却知最终一锤定音的还是卫王。
连九弦口气温和反问:「侯爷有什么好建议?」
「不如罚国舅把土地铺子还回去,再贴补一些金银给地主?」
说得轻松,两条人命在权贵嘴里,轻飘飘几句就能带过去?「如果这么简单,值得御史天天上奏摺?」
「王爷有什么看法?」
「侯爷慎言,不是本王有什么看法,而是皇上有什么看法。」
「是,下官口误,不知皇上有何看法?」苏继北卑微到底,脸上热辣辣的,但为着太后,就算要丢却自尊跪地求饶他也得屈膝。
「皇上自然是心疼太后,可国舅爷着实不像样,今年小事不算,闹出的大事至少三桩以上,皇上倘若又装聋作哑,定会令文武百官与天下百姓心寒。」连九弦无奈摇了两下头,在对上苏继北视线后续道:「本王有个折衷办法,本打算与皇上商量,不如侯爷先参详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