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小看这桩联姻,毕竟不管夫家或娘家都是京城里一等一的大人物。
先说说她的父亲武安侯苏继北,八年前他带着一柄金刀扫荡燕国,带回先帝遗诏,扶持年仅六岁的小皇帝登上皇位,这等滔天功绩便是到今日太后娘娘依旧对他感激倚赖并且看重。
而未来夫婿连九弦是小皇帝连九桢的三哥,少年早慧,足智多谋,知人善任,擅长吏治、兵法、经济、民生,曾是先太子的股肱,助先太子立下大小功劳。
可惜他在濮城一役中身受重伤,若不是武安侯将他从敌军手中抢救回来,他早就丢失性命,可惜他终究伤残了双腿、终生无法站立,若非如此,今日坐在龙椅上的就该是他了。
濮城一役国家重损,驻在北地的护国将军卓肃一家几乎灭门,而御驾亲征的先帝驾崩、二皇子亡故、三皇子残废,留在京城坐镇的太子接二连三收到噩耗,精神耗弱、身子挺不住,在一场风寒之后离世。
天下百姓皆赞扬苏继北,当年临危受命带回遗诏的他大可自己辅国,可他却认为三皇子大智大才,连家的天下就该由连家人做主,因此全力拥戴连九弦主持朝政,放弃即将到手的至高权势。
而今回头看,当年苏继北的决定是正确的,现在的大连王朝四海昇平、民生乐利、吏治清明、农商发达,的的确确是连九弦的政绩。
像苏继北这样忠心耿耿、为国为民、不谋私权的大功臣,应该得上天庇佑,但他却子嗣不丰,除嫡妻所生的女儿苏未秧之外再无所出。
以上消息全是苏未秧从两个贴身丫鬟嘴里挖出来的,至于其他……没有了,倒不是她们有所保留,而是桃心、桃香刚进府,初来乍到知道的自然不多。
原来伺候的丫头呢?
据说苏未秧进寺庙礼佛,却不幸遇上劫匪,主子保下来了,丫头却没有这等幸运,忠心护主的丫头都是家生子,侯爷只能厚葬她们,并予以亲人丰厚抚恤。
躺得太久,苏未秧全身酸痛,侧过身,眼睛瞥见地上的绣花鞋,蛾眉轻蹙,控不住的欲望让她赤脚下床,蹲下把鞋子左右摆正,鞋头对齐鞋跟对齐,鞋子中间拉出两根指头距离。
正确的位置,正确的秩序感,让她憋住的那口气平顺。
坐回床边,先把左脚塞进去,再把右脚塞进鞋里,转身将软软的被子折成方方的豆腐,每个角都是九十度,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折好后搬放到桌面上,紧接着铺床,铺好后掌心细细抚过,一遍一遍再一遍,直到连一条多余纹路都没有,才将棉被小心翼翼摆上去。
看着整齐端正的床铺,苏未秧松口气。
打开衣柜,里头的衣服是她亲手整理的,先分成长衫、上衣、裙子,摆放在不同的区块,再分颜色、款式,想穿什么一目了然。
挑出粉色长衫,走到盆前刷牙净面,整理家务让她的焦虑感降低,有了充足力量面对这个于她而言很陌生的环境。
丫鬟捧着针线篮子进来。
这是丫头之一桃心,另一个叫桃香,两人长相都不差,但桃香的五官更美艳,性格有点小傲娇,但她聪明机灵说话讨喜,据说还会不少才艺,比方跳舞弹琴、背诗唱曲儿,只是多数时间桃香都躲得不见人影。
不过放心,一旦有展现自我的机会,她必定不遗余力尽情演出。
相较之下桃心就很符合丫头模样,她乖巧柔顺,主子说一她不喊二,会做点心擅长女红,交代的事使命必达。
「小姐,奴婢又做好五只鸭子。」桃心眉眼弯弯,深深的酒窝酿了蜜似的,让人眼睛吃糖心口甜,她的表情明白写着——快点夸奖我。
但在对鸭子的要求上,苏未秧万般挑剔,她接过篮子,从左边看到右边,再从右边看到左边,来来回回看过十数遍后选出两只。
捧着鸭子走到窗边,苏未秧挪动柜上那六只,腾出两个空位摆上新成员,力求鸭子的间距统一、角度统一,头朝东,平均四十五度方向排列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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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有两只入选?进步神速啊,桃心成就满满,笃定道:「明天奴婢定能做得更好。」
有这样的贴心丫头,谁不开心得意?
苏未秧笑弯眉毛。「谢谢你。」
苏未秧很清楚,薇蕊院上下只有桃心对自己真诚,其他人……总觉得她们的恭敬里带着漫不经心与虚伪。
桃心眉开眼笑,她打定主意对主子忠心,不想非分、不想踰越,她决定对李嬷嬷的暗示置之不理,因为几日相处,她确定主子和善可亲,性格温润,她不需要想尽办法争取前程,主子自会给她一份前程。「这是奴婢的本分。」
门被推开,没听见敲叩声,这次进来的是桃香——那位心高气傲的美艳丫头。
这时候桃香应该待在屋里揽镜自照、唱歌背诗的,但她突如其来出现并且满面笑容,漂亮的小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地,分外勾人。
一进门她迫不及待嚷嚷。「小姐,快点梳头化妆。」
梳头化妆?清醒后的十余日里她都待在屋里,没人对她做过类似要求,所以是……客至?「有事?」
「侯爷命人传话,卫王登府拜访,让小姐好生打扮,到前厅一会。」桃香神采顾盼,眉间桃花都快酿成酒。
原来令桃香如此兴奋的原因是卫王,虽身为残障人士却有一堆大姑娘小妹妹争先恐后抢嫁的男子?
很好,她也想见见,看连九弦是何方神圣,为何能成百姓心目中的传奇。
「知道了。」
「奴婢帮小姐梳头……」桃心上前。
「不必,你们先下去,我自己来。」
「是。」
两人走出房门。
桃香兴奋得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红艳艳嘴唇笑得咧到后脑杓,春风拂过,春色满桃花,她对桃心说:「你在这里候着,我去换身衣裳。」
衣裳不是早上刚换?她低声提醒。「你的衣服……没弄脏。」
「你傻吗?没听到我说的,卫王来啦。」
「所以?」
桃香撇嘴懒得解释,但桃心挡在前方,非要她留在这里伺候主子。
桃香不耐烦问:「你说说侯爷为什么砸重金买下咱们?」
「自然是要伺候小姐。」
「谁不能伺候小姐?非要买下咱们姊妹?人牙子那里的行情,普通丫头只要三、五两,面貌清秀的顶多六、七两,而我们是被卖进青楼的姑娘,本就身价不一般,又在老鸨手下调教大半年,把伺候男人的活儿学个透澈,这样的我们一转手至少要价上百两,侯爷又不是钱多到没处使,何必乱挥霍?
「还不是因为疼爱女儿,想给女儿添把助力,才挑挑选选将我们带回家。毕竟卫王府后院美女如云,一个个能诗善画,能琴会舞,琳琅满目的才艺让人眼花撩乱,有美女珠玉在前,而我们家小姐容貌又着实排不上号儿,咱们再不努力,王府后院哪还有小姐的立足之地?」
这个桃心明白,刚进侯府时李嬷嬷三番两次暗示过了,只是……当侍妾并非她所求。
低下头,桃心不接话。
桃香看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里装傻,不屑轻嗤,难怪侯爷更看重自己。
「不和你罗唆,你不想争,我不勉强你,但你别想挡我的道。」丢下话,桃香推桃心一把,迳自回房盛装打扮。
苏未秧从衣柜里抱出木制雕花长盒,两尺高,分三层,第一层装着各种不同的霜膏,她试过,用后皮肤洁白柔嫩舒服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