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有客,小姐先到耳房歇歇,待王爷送客后再见小姐。」
她想回答:其实不用,我只想逛街。
但等不及回答,一个身穿大红衣裳的女子走来,身后跟着拿包袱的小丫头。女子怒气高张,紧绷小脸红得快能榨汁,眼眶有明显的红肿,她哭过了。
第六感迅速发出通知,告诉苏未秧这女子有高度危险性,宜远离灾祸。
这通知太危言耸听,但她听进去了,弯腰低头,她下意识躲到薛金身后。
薛金暗暗叹息,卓妡威力强大,有她在的地方所有女人都得让路转道,后院那些女人如此,连初次见面的苏小姐都感受到威胁?
但卓妡眼神好,一眼就看见苏未秧,王府从没有陌生女子出入,她是谁?「你给我出来。」
薛金想帮着挡挡,但眼角余光发现主子和贵客停在门边,心一横,是时候让主子看看卓小姐有多嚣张了,于是他退开一步。
没了护身盾牌,苏未秧曝露在卓妡眼前,她暗暗咬牙戳薛金一指,低声道:「不仗义。」
薛金听见了,抿住唇憋紧笑意。
卓妡上前,挑衅地勾起苏未秧下巴,碰触到她柔嫩无瑕、掐得出水的肌肤那刻,心底不满升温。冷眼凝视,她想在对方脸上寻找瑕疵,是真的,她不算美丽,比起后院那群莺莺燕燕,半点也不出类拔萃,但她身上有种让人舒服的特质,彷佛啥都不必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到心平气和、如沐春风。
那日在林子里苏未秧背对自己,她没看见苏未秧的脸,只凭武安侯府的马车和嬷嬷一句「快把小姐追回来」便认定苏未秧的身分。
所以卓妡不认得她,只能凭对方的棉布衫猜测苏未秧不是大家千金。
至于苏未秧,她见这位小姐明明身材窈窕、长相优秀,可不知道哪里来的认定,她就是觉得对方心狠手辣,面对嗜杀者,最好的方法是回避而非正面迎击。
她不是不想当个铁骨铮铮、骨气满满的大女人,但现实告诉她,在杀气面前,骨气一文不值。
「你是谁?」卓妡的嗓音比冰块还冷,苏未秧直觉相信,要是自己的回答不能让对方满意,下一刻她的鞭子就会落在自己身上,求饶一声打一下,直到皮开肉绽,老命去半条。
「我叫黎小麦,十五岁,住在宋家村。」她想也不想张口就答,纯粹的直觉反应,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
眼睛骨碌碌转两圈,满满的求生欲刺激她的脑袋快速运转。
愤怒、男人、卫王、妒嫉……整个思考过程迅速且跳脱,然后不慌不忙回答:「民妇是来寻求卫王帮助的,夫君曾助王爷一臂之力,如今夫君身陷囹圄,民妇想求王爷拯救夫君。」
所幸大连发式多样,已经无法单从发型分辨女子是否出嫁。
「夫君」二字解锁了卓妡的怒火,她松开拳头轻拍几下,拍掉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是个有夫之妇啊?行,那就没事。「你等着吧。」
薛金心里暗道一声可惜,怎没掐起来呢?苏小姐真是太识时务了。
卓妡转身时发现连九弦和没缘分的哥哥,两人正站在门边看大戏。
「又在欺负人?」连九弦问,口气不太好。
「哪有,我不过是多问两句。」
只有两句,苏未秧怎会吓得满口胡说八道?现在还躲在薛金身后,手指一戳再戳,气恼他大难来时飞得那么快。
卓妡挡住他的视线,蹲到轮椅边,直接往他的双腿趴去,蹶嘴道:「弦哥哥,我不想回侯府。」
「我要离京办事,府里需要人照看。」
卓离插话,声音微寒,眼角余光却落在苏未秧身上。她变得活泼了,不像过去的安静文弱,面对别人的恶意反应机敏。
「那个侯府是你的侯府,与我无关,为什么要我照看?」卓妡不给卓离面子,下巴一抬,她对卓离没有半分好感。
「你确定无关?以后你的亲事、嫁妆都不需要你哥哥插手?往后被婆家欺负,也不需要娘家倚仗?」
「对,我的事不需要他插手,至于欺负?谁敢,我有弦哥哥。」一个连九弦可以抵得过十个卓离,弦哥哥可是辅国大臣,哪像卓离,身为护国将军的儿子却当起低贱商人,爹爹要是知道,肯定从坟墓里跳出来削了他。
「你不想当侯府千金?我可以成全你,回去后我立刻到衙门办理分户,从此你与侯府再无关系。」卓离语带威胁。
卓妡这才想起,自己的庶女身分已然配不上弦哥哥的高贵血统,倘若再不是侯府千金,那他们之间的距离就更遥远了。
「你敢!爵位是皇上赐给英勇殉敌的爹爹,你凭什么独吞。」
「你连侯府都不回去,却想享受侯府光环?不负责只想获利,这是哪门子道理?」
「你!行了,我跟你回去还不行?」一跺脚,她狠狠瞪着卓离。「弦哥哥,等他回京,我要立刻搬回来。」
连九弦没接她的话,却说:「回去后勤练女红仪姿,收敛脾气、顾虑名声,日后才好说亲。」
她也不接这句,只是冲着卓离皱鼻子,重申,「我会搬回来的!」
卓离抱歉地朝连九弦拱拱手,他知道身为哥哥自己有多失职领着卓妡离去,经过薛金身边时卓离与苏未秧对上眼,他看她,她也看他,视线交错间,他看见她全然的好奇与陌生?
苏未秧的眼光让他深深失落,之前口口声声喜欢、言言句句全是爱,结果一转头却忘光了?
行,忘了更好,他没有连九弦的豁达,他无法忘记苏继北落在父亲头上那把刀,他们之间注定没有未来。
虽然两人没对上话,苏未秧感觉他认识自己,他的表情很古怪,好像她欠了他似的。算了,对方表现得那么明显,人家根本不愿意和她相认,所以就算他在她丢掉的记忆中占了一块,那块应该……很小吧?
两兄妹终于离开,她悄悄喘口大气,抬眸却碰上连九弦的探究视线。
连九弦一直在观察两人,他看见卓离的矛盾,看见他拼命否认的在乎,而苏未秧对他没有记忆,脸上只有探索与好奇,他们擦肩而过,都没有想要留下对方的意思。
所以是真的擦肩而过,真的错失彼此了?这个推论让他很愉快,弯了弯浓眉,推着轮椅朝苏未秧靠近。
「他们是谁?」苏未秧丢给他一个笑脸。
「敬平侯卓离和他妹妹卓妡。」
敬平侯?卓离?有点熟悉,在哪里听过?
啊,想起来了,是詹玉卿!
「在想什么?」
「詹小姐说我和卓离之间的事传得人尽皆知?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是不是我和他有……某种……非分……举止?」她斟酌着每个用词。
这时候连九弦很想搧詹玉卿两个嘴巴,逼她把话吞回去,他非常生气却刻意云淡风轻。
「话是她传出去的,有没有人尽皆知不晓得,但如果事实如她所言,詹忆柳那么要脸,她敢给我们赐婚?」
连九弦下意识反驳她和卓离之间曾经发生过的事。
这个推论很值得参考,苏未秧同意他的说词。「卓小姐与王爷感情很好?」
应该是吧,感情不好能够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往他腿上趴?她只差没在他脚边尿尿宣示主权。
「我视她如亲妹。」
「呵呵……呵呵……」她笑三、五声,声音里头有很明显的不屑。
「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