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你们这些狐媚妖女作祟,才会搅得王府不安宁,就该一个个卖到青楼里才对。」卓妡双目喷火,不明白那群官员是哪根筋不对,是家里女儿太多,以至于争先恐后往卫王府塞人。
卖到青楼?她好歹是七品官的女儿啊,陈姨娘委屈极了,捂起脸啜泣不已。
看她那副受尽委屈、楚楚可怜的模样,卓妡更上火,恨不得再踹个几脚。
幸好姚水及时出现,看一眼嘤嘤哭泣、嘴角残留鲜血的陈姨娘,眉头拧得更紧。
当年天子御驾亲征,带领二皇子和自家主子出战,期间住在护国将军卓肃家中。卓小姐看见主子后就黏上了,当年卓妡七岁,长得圆嘟嘟的很可爱,主子没有妹妹,自然多疼惜几分。
后来战火点燃,一场原该大胜的战役竟让大连王朝死伤无数,护国将军一族数十口只剩下卓妡和卓离存活下来,战后小皇帝登基,感念卓肃为国捐躯,封年仅十二岁的卓离敬平侯。
卓妡本该住在敬平侯府,但她与兄长感情不睦,返京后哭哭闹闹吵着非要和主子在一起。
确实,当年主子身受重伤,有她在旁伺候照料,娇言憨语、说说笑笑,低抑的气氛好了不少,但长大后却性子转变,变得越发骄纵跋扈,尤其是后院开始出现各路女子后,情况越发严重。
成天到晚就见她整治这个、修理那个,没个消停。
「卓小姐,主子要见您。」
「弦哥哥终于有空见我啦,哼,我就不信他真能为刘姨娘对我发脾气。」她刻意拉高嗓门,让陈姨娘听清楚。
陈姨娘听见了,这府里的女人,的确没有人的地位比她高,垂下头,听着脚步声渐渐远离,没人理会后哭声抑止,没有观众的眼泪显得多余。
恨恨地看着她的背影,陈姨娘咬牙切齿,攥紧拳头。
甩着鞭子,卓妡志得意满地走在姚水身前,脚步轻快、双眼发光,这几天在府里闲得都快长毛了,她要求求弦哥哥陪她去大街上逛逛,听说彩云阁又染出了一款新布料。
一进屋,连九弦的目光扫得她心脏突突跳着。
当了几年朝廷的主,他的气势一天比一天高涨,王者威严尽显,让人有些害怕。
她心底明白,弦哥哥站得越高就离自己越远,她多盼望自己仍是当年那个时刻占据他心底的小妹妹。
为证明自己在他心中仍然重要,她刻意惹事,刻意骄恣,刻意变坏,试着成为他的困扰。每回看他又气又无奈,却得跳出来替她收拾烂摊子时,她才能安心,因为那恰恰证明弦哥哥依旧在乎自己。
但他的眼光让她害怕,是闹得太过了?那些娘儿们联手告状?可弦哥哥又不喜欢她们,从不涉足后院,她们的不满重要吗?
「妡儿,我跟你提的那几门亲事,你觉得怎样?」
「不怎样,一个个都是拐瓜劣枣,我瞧不上眼。」
「拐瓜劣枣?郑国公的儿子今年春考上一甲进士,进了翰林院。」
「他又矮又丑,我看不上。」
哪里矮?还比她高半个头呢。「户部吴侍郎的独生子,个头高、样貌斯文,已经在户部历练,能力好、为人圆融,日后成就必定不输其父。」
「他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通房丫头。」
「我与吴侍郎谈谈,把那丫头送出去。」
「坏人姻缘的事我可不做,会下地狱的。」
「所以呢?你打算让我养你一辈子?」
听到这里,她眯眼跳到他身旁,蹲在地上、靠着他放在椅背上的手臂。「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吃不多,弦哥哥肯定养得起。」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一直留在卫王府会耽误你的亲事,我让人送你回敬平侯府吧。」
他有错,不该把她给宠得无法无天,以至于在京城里连个可以说得上话的知心朋友都没有。
「不,卓离讨厌我,成天给我摆脸色,我要留在卫王府,哪儿都不去。」
「你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
「要名正言顺也不难,弦哥哥娶我啊。」
「太后下旨赐婚了。」
「苏未秧还能出嫁?」卓妡讶问。
她不是故意的,本只是想吓唬苏未秧,哪知平时不灵的箭术突然灵验,竟然射穿她的肩胛,远远地她看见苏未秧倒下,脑袋撞在石头上,鲜血喷得到处都是,她吓坏了,赶紧匆匆逃走。
之后好几天她连番恶梦,梦见苏未秧向自己索命,但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家没发丧,她才松口气。
但她亲眼看见苏未秧流那么多血,就算不死也会残废,这样的她还能出嫁?
连九弦垂眸,仅存的一丝侥幸消失。真的是她?是他的错,把一个天真的女孩养得冷酷残暴,他无意捧杀,却捧杀了她。
缓慢吐气,他口气里充满失望。「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对苏未秧动手?」
一愣,她连忙自辩。「我又不认识苏未秧,几时对她动手了?」
「京郊外、五林坡,有人看见你了。」他诈她。
居然被看见?好衰啊!垂眉气丧,双肩垮下……「我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朝人后背射箭?」
「我只是想吓吓她,警告她不能嫁给弦哥哥,哪知道会刚好射到?她倒楣,我也倒楣,她不好过,我也不好受。」
「所以还是她的错?」
眼神瞬间凌厉,连九弦想起埋着头还嘴硬说自己勇敢的苏未秧。
不该她的事,她全数认下;不须负的责任,她没想过推托,她说只要当一天苏未秧,她就没有资格逃跑。
这么倒楣的她不说倒楣,暗中射她一箭的卓妡反倒委屈了?
她怕的,怕弦哥哥的眼光,她知道自己有错,却固执的不肯认错。「对,她不嫁就万事大吉。」
「很好,我竟然把你养得……」不说了,连九弦放弃。
「弦哥哥想清楚,苏未秧娶不得的,她喜欢的是卓离,她配不上你。」
苏未秧心仪卓离?是,他知道,不是外人以讹传讹,是她亲口对他讲述——在辰王妃寿宴,在刻意的偶遇里。
她说自己对卓离的深爱,说已然交付真心,求他请太后收回懿旨。
他当场反驳了,还记得那张无助的脸庞盛满怨气,怒问:「堂堂卫王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何不成人之美?」
她气到全身战栗,他知道她害怕,更知道她用多大的力气逼迫自己勇敢。
看着她憋住泪水,咬紧下唇,打死不低头,忍不住问:「值得吗?」
她回答:「不知道,但我要为自己赌一把。」
两人沉默相对,许久后她问:「王爷为什么要娶我?」
他说:「因为你是苏继北的女儿。」
因为他要将计就计,因为他要麻痹对方,因为他需要时间结束这一切。
她苦笑,久久不发一语,然后再没说话,转身离去。
上武安侯府时他想着,倘若再见面,她会怎么面对自己?没想到她因为卓妡而失忆,老天的安排令人哭笑不得。
「卓离是你的兄长,你不该连名带姓喊他。」他沉声回答。
「我们彼此讨厌,喊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弦哥哥推了苏家亲事,娶我好吗?」从见到弦哥哥第一眼起,她就想嫁给他呀!
娘说她是庶女,想嫁给三皇子只能为妾,她才不在乎,在爹眼里,娘这个侍妾比嫡妻更重要。
「不,我要娶她。」
「非娶不可吗?」
「对,非娶不可。」
「既然如此,好吧,我退而求其次,甘心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