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她吸吸鼻子摸摸胸口。「我先找找良心还在不在?」
她的笑暦让他的歉疚搁浅。「慢慢找,我不急。」
「我急,报恩这种事不及时,会让人指着鼻子骂白眼狼。」
「放心,你当不了白眼狼,顶多是千年狐狸。」见一次面换一张脸,只有千年狐狸精才办得到。
「王爷别夸我漂亮,我会骄傲的。」
「你?漂亮?睁眼说瞎话!」他轻嗤一声。
「我伤心了,诬蔑女子容貌比污辱人格更严重。」
「找不到良心,倒是找到伤心?」
短短的一段路,破除他三件纪录——缺心少肺的连九弦不安慰人的,但他安慰了;不伺候人的他伺候了;不说废话的但他说了。
有没有用?有的,在一来一往间,苏未秧伤心退去,眉间展开。
马车直接开到夕醉楼后院,他们顺着楼廊弯弯绕绕来到顶楼厢房,那是不对外人开放的地方,刚坐定还没点菜,店小二已送来清酒小菜。
「王爷对这里很熟?」
「本王的产业。」
「意思是喝再多都不必买单?」她倒满酒杯,狠狠干掉,烫了喉咙,她没喊痛,再一杯,气势够狠。
他拿走她的酒杯,递给她筷子。「不对,菜免费,酒很贵,你最好确定身上的银子够花,这里不接受洗碗换酒钱。」
连酒都不给喝?小气!她蹶嘴不满。「你很早就知道太后的秘密?」
「哪个秘密?」
「全部、所有。」
「如果是九桢的身世?对,我很早就晓得他并非父皇的血脉。」
这算老天有眼吗?应该算,如若詹忆柳不赌一口气,非要住进母后的清宁宫,所有秘密将会被埋葬,而如果他不赌气,愤怒她抢夺母后居处,想暗暗在清宁宫里安排「惊喜」,也不会发现柔弱的她其实比男子更狠戾。
「既然知道,为何你还甘心辅佐小皇帝?」
「九桢年稚善良,若在詹忆柳手下长大,不晓得会长成什么模样。」终究喊了自己多年哥哥,他不忍心见他下场悲凉,谁晓得九桢的依赖会造就詹忆柳的不安,非得对他动手。
「再者不辅佐九桢,我没有机会参与朝政,无法建立自己的势力。那年父皇驾崩、太子哥哥身亡,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内忧外患、朝堂不稳。」
「詹家阴私权谋算计窃取很厉害,但治国平天下一无所能,若我不挺身而出,放任百官贪渎、天灾人祸、民不聊生,他们想尽办法得到的天下,很快就会转手送出去,于是他们只能与虎谋皮,善用我的本领。」
她趁他没注意,再喝两杯。
「可如今天下大定、四海昇平,小皇帝已经长大,你就可以被剧除了?」她冷笑不已。
「这是詹家的认定,事实是,如果没有我,九桢连龙椅都不敢坐。」
九桢是个性格温和的孩子,但詹忆柳过度强势,在她长年的打骂怒斥要求下,他变得平庸、缺乏自信、举棋不定。
而皇帝最需要的是不容置疑的自信。
连九桢压力巨大,经常躲起来偷哭,在连九弦一次次找到他安慰鼓励之下,久而久之对连九弦更依赖、更信任、更言听计从,而这些无疑触了詹忆柳的逆鳞。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世?」所以带她去密道?
「不知道。我本以为苏继北不重视你们母女,不介意牺牲你,反正他为詹忆柳走火入魔又不是一天两天,他能为她斩杀亲如兄弟的卓将军,能大开城门引敌军屠杀百姓,能用无数人的颅骨堆叠詹忆柳的欲望,再丢弃一个女儿也不意外。」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无法想像啊,后宫森严,怎容得下外男自由进出,发展出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的奸情。
「苏继北是承恩侯的义子,和詹忆柳是青梅竹马,但詹忆柳才华出众,拜倒在其石榴裙下的人不计其数,承恩侯很早就打定主意把她送进宫里。」
苏未秧接话。「但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们有了苟且。」
他笑而不答,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是詹忆柳的最佳本事啊,谁说女子柔弱,她狠起来,男人都不是对手。
「既然你知道所有秘密,为什么还要娶我,他可是你杀父弑兄的仇人。」
「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婚礼不过是一场谋略对垒。」
可不是吗?他们都是聪明人,只有她这个傻瓜,傻傻地站在中间当棋子、任人摆布。她非常不满,希望自己聪明一点,可以挑一条不受摆布的路,但是她没有选择权。
「想逃吗?」朝堂对决与她无关,她大可抛下一切。
苏未秧摇头。「我逃了,母亲怎么办?只要我当一天苏未秧,就没有资格逃。」
她太清楚了所以生气,她太生气了所以需要杜康解忧。
因此酒再贵她都要喝,一杯接着一杯,边喝边笑,笑自己的无能为力,笑自己的傻气,笑天高地阔,她的前途却窄得只有一条缝。
看她这样,不波动的情绪再度波动,不明白为什么她能牵动自己?但是他理解她的憋屈,因为同样的憋屈他也有!
不再阻挡她喝酒,他拿出玉笛轻轻吹奏。
摇摇晃晃地,苏未秧看着眼前的惊人容貌,如花美男佐酒,她醉得更厉害。
晃晃酒杯,音乐好听、酒好喝,一杯杯酒水和着伤心吞下肚,渐渐地她醉趴在桌上,闭起无辜的兔子眼。
乐曲停下,他命薛金取来清水,亲手将帕子打湿,扶起她的头将上面的妆容洗净。
当她露出干净的真容,他看得很仔细,手指拂过脸颊,轻捏细触,一看再看。
不会错的,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的那张脸庞,她是货真价实的苏未秧。
所以呢?要成全她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求吗?她已经失忆,遗忘的过往,他能顺势丢掉?
第四章 乔装易容出府去(1)
手指轻敲桌面,连九弦的视线定在「红衣女子」、「汗血宝马」等字汇上。
有这特征的人不多,区指可数,但他宅子里就有一个。
汗血宝马,满京城上下不超过五匹……他是真的把人给宠得无法无天了。
「姚水,请卓小姐过来。」
「是。」姚水应声的同时斜飞的剑眉拉高,那位卓小姐让人一言难尽啊。
但凡卫王府里的人,不管男女老幼、仆人侍卫加姨娘,就没有人看见她不绕道的,一个人能活到人憎狗厌,也着实不简单。
巴掌搧过去,陈姨娘哭倒在地上,白皙小脸上五根鲜红指印张扬,红色的新衣裳沾上泥巴,心疼得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知道错哪儿了?」
「我不该穿红色衣裳。」她本就喜欢红色,从小穿到大的,虽身为姨娘不能穿大红嫁衫,但是粉红橘红是不要紧的。
可王爷没说话,卓妡却定下规矩,认定红是她的专用色,谁都不能僭越。
「不长记性的蠢货。刘姨娘的事儿没记着?需要一顿板子帮帮你?」
前几日刘姨娘院子里的大红芍药开花,她簪朵红花在鬓边就挨了打,这件事她当然知道,可自己身上这颜色,淡到连红都快称不上了呀。
「我错了,只想今日王爷生辰,穿喜庆点,王爷看见或许心情会好些。」
陈姨娘以为拉扯上王爷就能大事化小,没想到是火上添油,引得她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腿一伸就踹上陈姨娘胸口。
她可是学过武功的,陈姨娘素来身子弱,哪禁得起这一脚,噗地一声,硬生生喷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