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也忍不住,将头靠在他胸口,捣着脸痛哭出声。
他轻叹一声,将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妻子环入怀里,「好,我相信你,我也不问了,但是你不许再查下去,由我来接手,知道吗?」
她埋首在他怀里,滚荡泪水没入他的胸前,只能抽噎点头。
李掌柜等人车按照原计划前往海沃,宋彦宇已经派人追上去,并下了指导棋,要求他们在抵达海沃的前一日,将所有人员全数换作他的人,由这些人执行他拟定的计划。
这一夜,明月高挂天际,萦萦白光从窗外洒落进来,宋彦宇彻夜凝睇着熟睡中仍拢着眉头的妻子,心头微动。
她身上有很多秘密,但她不敢对他说,是不信任他?
宋彦宇又开始忙碌,想多花些时间陪妻子赢得几分信任,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祭天大典近了,他几乎都留在宫中,而苏瑀儿在家中,不是陪着婆母,就是找宋意琳聊天,几个好友也会过来聚会,只是她心里总惦记着海沃的事。
第八章 刺客的目标(2)
转眼就迎来大夏朝盛事。
这一日,晴空万里,昭顺帝一早沐浴更衣,头戴旎冕,亲往天坛祭天,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
文武官员及禁军仪队开路,昭顺帝乘坐华丽变驾,一路上,无数老百姓守在大道两旁,挥手向他致意,欢声雷动。
苏家人老早就订了品茶名店紫香楼的二楼厢房,此刻,苏瑀儿就站在窗口,目不转睛的看着为首率领着长长队伍的俊美夫君。
宋彦宇一身金色铠甲,墨发束冠,手按佩刀高坐黑马上,神色端肃,身后是一队同样骑着马一身软甲的禁军男儿。
昭顺帝一行人来到祭坛,接着在国师主持下,他立于高高的天坛顶端,神情虔诚的执香祭天祈福。
仪式繁复,气氛肃穆,一直到仪式结束,昭顺帝才带着一众官员返回皇宫。
宫中设了午宴,帝后相继落坐,众臣家眷端起酒杯说些吉祥话行礼后才入座,接着,众人开始饮用佳肴美酒,也有舞姬乐师表演助兴。
宋彦宇带着几名禁军兄弟负责宫内安全,分班巡视,经过的内侍宫女一一向他们行礼。
当宋彦宇等人巡视至明和宫前,却听到多名女子嘻笑的娇羞声。
宋彦宇抿紧薄唇。
站在殿前的两名公公,其中一人上前拱手,低声道:「庆王爷昨晚就留在宫中至今。」
殿门大开,可见阳光照入的豪华宫殿内,一副荒唐淫秽的景象。
几个年轻宫女没穿宫装,着小太监服,不伦不类的跳着舞蹈,庆王坐在高位,左拥右抱两个身穿薄纱的美人儿,这儿香一个,那儿亲一个,哈哈笑得开心。
宋彦宇抿唇率众继续往另一处宫殿巡视。
他想着稍早前暗卫来报的事,他妻子的人根本没去过海沃,她究竟从何得到那么隐密的情报?
他知道她有秘密,也相信她不会害他,不然不必嫁他,只要她拒绝,苏家人絶对乐于退了这门亲,因此他百思不得其解。
午宴结束后,官员纷纷离宫,宋彦宇巡视宫廷时遇到正要出宫的魏相,两方颔首,他便要越过对方。
没想到魏相在他面前停下脚步,先是说今日辛苦了,祭典顺利完成,接着便语带关切,「军事案可有进展?」
「并无,劳魏相挂心。」宋彦宇不咸不淡的回答。
他一身禁军软甲,疏离神态如天上谪仙,透着一股拒人于外的淡漠。
魏相蹙眉,双手拢在袖里,若有所思的道:「宋老将军已丢了虎符,宋统领切莫轻慢,否则虎符丢了事小,人出事就不好了。」
宋彦宇反而笑了,只是这笑未达眼底,「这不是魏相心中所望?」
由于两人都未刻意压低声音,因此附近的几个官员都听到两人的交谈,宋彦宇这句话让他们错愕,不由得看向即使两鬓斑白仍是美大叔的魏相,气氛登时凝滞。
魏相心里燃起怒火,但神情肃然,「统领大人真是爱说笑,我岂会——」
「其实刚刚我撒谎了,老天眷顾,军事案如有神助,已查到不少人事,魏相可以开始担心了。」
宋彦宇唇角微勾,眼里冷意慑人,他査的人事乍看之下似乎毫无关联,但细査下去,就发现这些人不是魏相的门生,就是由他的门生暗地拐了弯举荐为官。
魏相门生遍布大夏朝,总的来说,这些人仅是少数,却恰好都有异样,再査手握钱庄行令的典郡史大额支出的银两流进谁手里,一些看不见的蛛丝马迹慢慢成了点、线,最终成了面。
问题是,魏相已贵为当朝首辅,如此做有何益处?他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魏相面上一贯的温和笑容第一次产生微希裂,宋彦宇查到什么?为何如此笃定?
不可能!他长达三年的谋划,宋彦宇再怎么厉害也査不到他身上,莫非是在诈他?
不管如何,宋彦宇的确怀疑他,为什么?
魏相心思百转,表面却仍气定神闲,「统领大人说话太好笑,魏某有何好担心?」
「说得也是,凛之可能太累,竟然跟魏相开起玩笑,请魏相不要介怀,在下还有职务在身,先行一步。」宋彦宇眼神微凉,一手持刀,一手扬手率队往另一边的殿堂巡逻。
魏相抿紧薄唇,随即步出宫门,上马车前向随侍低低说一句,「他,必杀!」
皇宫里,昭顺帝与皇后乘坐步辇回到正和宫小憩。
皇后让宫人出去,亲自伺候昭顺帝更衣,又想起稍早经过明和宫时,不经意看到的荒唐画面,忍不住抱怨,「庆王弟又在寝殿胡来,也不怕百官笑话。」
「太后金口玉言,要儿子入宫伺候,朕能不让他进宫?」昭顺帝拍拍她拿着腰带的手,自行脱下刺绣精美的五爪龙袍。
他看得明白,太后在祭天大典前故意宣庆王进宫,让对方在自己面前晃,就是添堵,也是要让百官们知道,虽然御史们以德行有亏不让庆王随行祭天大典,但皇宫永远有庆王的一席之地。
太后疼爱庆王,放任庆王无法无天,偏偏孝字在前,他就算万人之上,也得憋屈的吞下这口闷气。
「太后她——」皇后无奈地摇摇头,帮着夫君接过龙袍挂到架上,咽下到口的叹息。
太后不是皇上亲娘,原本就离心,如此行事不意外。
她回身走到他身边,「宋老将军一事,太后党也是咬着不放吧?」
昭顺帝按按眉心,皇后便走到他身后,双手轻按他额际。
严太后私下一再联合御史施压,不停上奏,要不是大夏朝有不杀言官的明令,那几个跳上跳下的御史,昭顺帝都想将他们往牢里押,换个耳根清净。
纵观历史各朝,为皇位折腾是每个皇子的宿命,即使无意皇位,也会被逼得去争去抢,
因为抢到手,命才得以保留,这其中自有太多人性丑陋,就是他已坐上龙椅,也不敢巻懈半分。
毕竟庆王再荒淫无道,他若出事,这把龙椅也只能由庆王来坐,谁让对方是严太后所出,唯一的嫡长,而他的皇子如今又都是小小娃儿。
「不提糟心事,皇上赶紧歇着吧,晚上还要出宫瞧热闹呢。」皇后体贴的改了话题。
「也好。」昭顺帝拉着皇后一起躺下小憩。
这一晚,星月交辉,京城处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护城河两岸因灯火璀璨,也将河面映得五颜六色,多艘画舫停在河上,挂着各式花灯,鼓乐声、戏曲声不时传出,偶而伴随着高空烟火,热闹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