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咯瞪一声,下意识的看向宋彦宇,不意外的听到他开口询问。
「还有五车在海沃?」
她深吸口气,朝他露出笑容,「是,这是我吩咐青风去办的,有几款药材京城货少,海沃却是盛产区,品质又好,待两方会合后,一起送去边关。」
宋彦宇直勾勾的看着她。
她心虚低头,咬咬唇,抬头再看向李掌柜,「可以出发了。」
接着,一辆辆马车哒哒离去。
宋彦宇沉默的与苏瑀儿并肩走回齐轩院,一进内室,他示意玄月、玄日出去。
两个贴身丫鬟目露担心,因宋彦宇一路面无表情,气质泛冷,感觉在生气。
苏瑀儿见面如美玉的夫君表情严肃,心跳更是「咚咚」地不时漏跳一拍,但不忘要两个贴身丫鬟乖乖听话。
见宋彦宇抿唇坐下,她立即上前为他倒上一杯茶,朝他巧笑倩兮一笑,「这些日子忙坏了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按按眉心,彷佛也在按压胸臆间的火,他示意她先坐下。
苏瑀儿头皮发麻,也只能在挤出笑容后挨着他坐下。
「这些物资转到海沃再送去边关,只是这么简单?你可知我才得到父亲那方的飞鸽传书,准备送一批东西当饵,等着某人动作,你却已经行动。」他略微用力的抚摸茶盏,心绪复杂。
苏瑀儿没想到他们这么有默契,居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些日子,她努力的想了又想,回想着在庆王府密室得到的消息,尤其是上回宋彦宇提到的山寨头儿,总算让她想到另一件事——
那名山寨头儿的确有多处山寨,其中位于海沃的山寨藏有部分边关遗失的兵器,所以她必须把宋彦宇的目光拉到海沃,她并不确定被逮的那山寨头儿会不会吐出这件事。
因为从潘叔那里知道边关苦夏,她立马就有今日的安排,特意绕到海沃,有八辆满载上好药材的马车,定能吸引那些山寨中的土匪下山抢夺,她私下还特别交代李掌柜若遇险,全员弃了马车。
等到李掌柜回来,她会借着李掌柜的嘴,向宋彦宇表示那些土匪不像寻常土匪,反而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更重要的是,他们一点也不像大夏朝的人。
这后半句确是实话,海沃的土匪本就是鞑靼人伪装的!
愈回想,她愈明白事情极大,但她不够聪明,只能拐弯抹角的让宋彦宇去査,可现在,她要怎么说?
苏瑀儿的表情愈来愈苍白,宋彦宇的火气便愈高涨。
可想而知,她根本没有停手,派人继续追查,而她得到情报,竟没跟他说,反而擅自做了安排!
他强忍着怒火,「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
他从未如此冒火,黝黑瞳眸被长而浓密的睫毛半遮,更添冰冷。
「我、我只是想帮忙。」她吞咽了 口口水。
宋彦宇想到父兄信中所言,苏顺儿曾提及的一个魏相门生,父兄为了不放过任何线索,暗中查访与之接触或有关的人事物,最终査到他的胞弟远在海沃当个小吏。
虽是小吏,面子却极大,海沃山匪横行,抢夺财物美人,苦主请小吏重金帮忙,居然能让美人返家或赎回某些重要物品,如救命药材或传家宝等。
这事会入父兄的眼,是因为派去盯梢的探子发现那些所谓的山匪不像大夏人,倒像鞑靼人,细查后才发现那山匪头儿嘴巴是真的紧,竟然没有透露那也是他的山寨之一!
兹事体大,他们得确定那些伪装山匪的究竟是什么人、与魏相可有关系,但怎么严刑拷打那山匪头儿,他都没有再开口。
依目前査出的一些关键人物,再就其地点标示出来,实在看不出用意何在,但他开始怀疑,魏相就是幕后之人,多年蛰伏暗处,不动声色的下着这一盘大棋。
这盘棋,他们宋家人可不愿被动防守,定要主动攻击才能觑得脱困出口!
得到这个珍贵情报是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及时间才查出,他的小娇妻却比他更早知情,还准备了他要进行的下一步!
苏瑀儿看出他的凝重,她知道自己做得愈多愈危险,但她无法置身事外。
从在禁军营看到那张布兵图开始,她就明白庆王绝不如他表面只爱玩女人那么简単,二房与庆王之间,她也认为不是二房主动献礼,很可能这原本就是个圈套,是针对靖远侯府大房所挖的大坑,还涉及边关安危。
她一个小女子有生死大仇,但靖远侯府及苏府是前世今生给她温暖的地方,她不得不如快脚步以暴露更多消息,希望老天爷给她多一些时间,让她把想做的事做完。
「你先告诉我,你的人是如何查到的?」宋彦宇的目光无波无澜。
她脸上更添一分苍白,嚅嗫的说:「我——我就是——」
「阿瑀,我要听实话!」宋彦宇面容冰冷,他心里有太多疑问,很难相信苏府的人比他侯府精心培养的暗卫探子还厉害,「你若不知如何说,把你的人叫来。」
苏瑀儿咬白下唇,眼底氤氤起了水气,「我——我不能,他们、他们都出去办事了,只是,凛之,我做的任何事,绝对都是为了大房中的每一个人,绝对不会伤害到你们,请相信我。」
她泪光闪闪,双手绞得发白,他再问下去,她也绝对答不出,若是他因此不再信任她,就此离心……不行!她很需要他,她要做的事都在进行中,包括通汇钱庄的行令也拿到手,她不能半途而废!
她眼睛一亮,「对了,凛之,我还查到一件事,你——你等等我!」
苏瑀儿飞快转身,几个小步跑至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只带锁的匣子,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枚镶玉金牌。
她一直在想法子把查探的方向引导到庆王身上,好不容易忆起一件事——
苏瑀儿回身快步走到宋彦宇身边,双手将金牌交给他,「这是偷出来的。」
宋彦宇接过手,一眼就看出这是通汇钱庄做工精美的行令,用的是雪玉冰山所出的稀有冷玉,冰凉入骨,拿着这个牌子,不问身分,到钱庄取多少银子都行。
通汇钱庄是大夏朝最大的钱庄,分行遍布各地,即使皇室中人,也不是人人都有,但一个典郡吏却有?不过是负责修缮皇宫中大大小小文书的小官,何来丰厚家底或底蕴能拥有这张行令?可见他背后一定有人,且极可能来自皇室。
宋彦宇黑眸倏地一眯,皇室?他看着那只行令,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我的人查到他时,就派人潜入他的府中偷回来。」
苏瑀儿知道她说得太含糊,但她真心编不出,与其说得破绽多多,不如一句话带过。
庆王昏庸,但架不住他身边那两名幕僚厉害,很多事都弯弯绕绕,看似无关联,实则不然。
要直接剑指庆王,对不够聪明的她来说实在太难,何况多做什么,暴露的问题就愈多,她能怎么办?
前世,她躺在那张拔步大床上辗转反侧,泪未停歇,日日夜夜一遍又一遍的祈求上天怜惜,期望有人救她出火坑,但没有人,她的狼狈、软弱与坚强最后都成了笑话,她甚至记不起来自己是在哪一日死去。
好不容易重生,她很努力很努力,至今却一事无成,想到这里,难以压抑的无限委屈与酸楚涌上心头,「凛之,我真的不会害你的——呜呜呜——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