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二房惹出的糟心事太多,他都感觉到母亲对他们失望了,甚至离心,所以,二房中只剩女儿能帮他。
他叫小厮守在书房外,又在书房内将庆王的计划仔细跟女儿说明。
殊不知,临窗大树上还有另一双耳朵在听着。
齐轩院中,气氛意外的凝重。
苏瑀儿让两个丫鬟出去,拉着宋彦宇的手坐在床榻,又仔细拉下床帘,若不是她表情太复杂,替她出气回来的宋彦宇也许会有那么一点遐想。
此时苏瑀儿眼眶泛红,她决定要坦白自己的重生,至于曾经帮着二房踩大房,对大房不假辞色的过往,她告诉自己,他会原谅自己的,若不愿意,若从此失去他的爱,她也必须接受。
谁叫她那么自私,因为害怕失去而知情不报,她快变成一个自己都看不起的人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出口的声音却很轻,「凛之,我有话跟你说。」
宋彦宇看出她很紧张,她与他交握的十指握得死紧,他皱起浓眉,声音亦轻,「若为难就别说。」
「不,不行!」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坦承一切,但她无法看着他说,所以她阖上眼睛,先说了庆王的事,说起工部的军器营负责军器制作,去年消失的那批兵器也是由军器营直接运送,负责的军器监就是庆王的人,虽然只是四品官,却是实职,庆王有说,能如此顺利,还有兵部尚书的手笔。
她说得断断续续,偶而无声流泪,在他要安慰时,又开始说。
他体贴的没有打断,让她将想说的话都说完,只是他没想到她说出的一件件都今、他惊悸不已!
昭顺帝是仁君,为老百姓建精竭虑,谋取福祉,而庆王虽是严太后所出,可论寸学胆识、胸襟韬略,连中等都说不上,先帝深明大义,没立他为太子,他的不甘与怒涛,朝中人皆知。
如今的太平盛世在在都向世人证明先帝的睿智,而庆王又有多骄恣逸淫,如此快活牛活,他还不知足,妄想做万人之上。
苏瑀儿提到庆王的皇帝梦,也提到庆王的左臂右膀,两个重要幕僚。
事实上,庆王府的幕僚何止那二人,他有两件事在京城都是第一,玩弄女子后宅爆满是其一,另一个就是哪儿有名人才子就招幕入府,府中门客数量第一,但真的能人贤人怎肯屈于名声狼藉的庆王府,于是点头入府的多是空有虚名、酒囊饭袋之辈。
可如看来,庆王府是刻意混淆视听,让外界从未将眼光放在这些人身上。
只是,如此隐密的事,一个闺阁女子竟如此清楚?
苏瑀儿突然又提到宋书任,说起他与庆王勾结,为夺大房爵位之利,赵允儿成了牺牲品。
说到赵允儿,他注意到她阖着双眸,泪水跌得更凶,他本想抽回与她交握的手为她拭泪,但他才一动,她就握得更紧。
下一刻,她睁开泪眸看着他,颤抖着声音,「炎州、南江、五镇、平雁关、北云寺,这些全是其中一个幕僚曾数次跟庆王提及的隐藏在暗处的私密据点,其中几处应就是那些兵器及粮食藏匿处。你一定觉得奇怪,我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她哽咽一声,「因为我曾是庆王后宅众多的小妾之一,我——我是赵允儿,已经死了的赵允儿。」
宋彦宇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但她痛不欲生的神情让他清楚她所言非虚,那些不可能知道的情资更是证据!
「我——」她淌在眼底的热泪滚滚落下,「我是被庆王生生折腾,在床上咽气的,本以为死了解脱了,没承想还有张开眼的一刻,成为了苏府中千娇万宠的苏瑀儿。你——凛之会讨厌我吧,我、我……」她再也说不下去,抽回手,捣住脸痛哭出声。
时间彷佛过了好久,又好像只过了须臾,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陡然被拥入温暖怀抱中,他的手轻轻拍抚她的背。
宋彦宇想到她曾经经历的痛苦,又想到她乍见庆王,掩藏在眼底的恐惧及仇恨,他将她拥抱得更紧,「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浑身颤抖得更剧烈,泪眼看他,「你不讨厌我吗?」
「我怎么会讨厌你,我那么爱你,我更知道你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惊天秘密——」他的声音沙哑,在她低泣声中,仍能听到他语气里的心痛不舍。
两人静静拥抱,久久,宋彦宇直到她激动的情绪缓和下来后,才再度开口说起他曾经喜欢过小小的赵允儿。
那是懵懵的少年情动,但随着两人渐渐长大,随着二房愈来愈疏远,年少的感情早已消失无踪。
没想到重生回来的她,再度进入他的生活,成为他的妻子,更是他感情的依归。
「这是上天给你的恩赐,更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所以我们是天生一对,一定可以白头偕老,共此一生。」他深情的凝睇她,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抚她忐忑的心。
当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都坦承后,重生以来压在她心坎的巨石移开了,她频频点头,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宋彦宇很直接的问了她另一个问题,「你要向你弟弟坦承吗?」
「不,前世有些记忆太脏,我想忘记。弟弟已有人生目标,好好过他的人生就好。」她怕弟弟会问到一些她不想回答的细节。
后来,苏瑀儿痛痛快快的哭了 一场,为曾经委屈的自己,为那愚不可及的自己。
她哭得涕泗纵横,宋彦宇心疼的将她拥得更紧,直到她哭累了,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第十四章 罪有应得(1)
接下来两日,宋彦宇将得到的消息迅速送出去,并做了相关安排。
他并没有避开苏瑀儿,当他书写信笺时,她就坐在他身边,知道接下来的计划。
两人之间再也没有秘密,苏瑀儿与他独处时也会提到原主,「其实我是真的羡慕苏瑀儿,她性子倔,不服输,可说有些叛逆,也因为家里盛宠,所以她活得恣意,活得张扬,意气风发。」相对前世的自己那般狐假虎威到不知畏惧,没底气又自以为仗义,可是天壤之别。
「你重生在她身上,是你与她之间的缘分,回报她最好的方式就是让自己过得好。」他说。
她微笑点头,知道她过得好,就是对早逝的原主最好的回报,深爱她的人也会因她的快乐而快乐,幸福而幸福。
这几日,苏瑀儿给的前世记忆有点乱,加上事有轻重缓急,宋彦宇先布好局,才来跟苏瑀儿谈谈他整理过后的疑点及矛盾处。
譬如说,下这棋的棋手是魏相,魏相跟庆王在明面上根本没半点交集,但从他们后续逮到的人,像是兵部尚书的庶长子,认出送信给他执行命令的人是魏相门生,他们追到他,再从他口中逮到另一个人,以这样的情形下,总共咬出五个人,最后一人竟然是兵部尚书南建杰!
儿子都绑了,宋彦宇在征得皇上同意后,也暗中将南建杰逮到指挥所。
南建杰熬不过酷刑,坦言是与魏相合谋,才有边关军事案,意图让宋家父子丢了兵权入狱。
再譬如说,依苏顺儿说的,庆王府里两名极为厉害的幕僚,那幕僚是严太后给的,母亲替儿子筹划未来没问题。
庆王身上没半分仁君气质,是个好色的废物,以睿智且门生满天下的魏相来说,除非脑子坏了,他才会使这么大力气为庆王谋取殿堂那个最高的位置,但偏偏他就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