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有鬼,脸色煞白,喃喃道:「怎、怎么会?」
那件事她做得极其隐密,且持续多年,天衣无缝,不会被发现的,她不必自己吓自己!轰隆隆——
黑夜中,一道白光陡起,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吼声,紧接着,豆大雨滴倾盆而下。
雷电交错的雨夜,静寂大堂内,王氏及二房成员都在座,大房除了宋意琳外,宋彦宇已返家,苏瑀儿及江姵芸在座,堂前跪着浑身发抖的明月。
宋意琳的体虚气弱是有人刻意下慢性毒,在座的人全知晓了。
江姵芸时不时低泣,双眼肿得像核桃。
苏瑀儿轻拍她的背,低喃安抚。
陈子萱也装出一脸震惊,但一股寒意从她脚底窜往脊梁骨,直到头皮,因为坐在另一边的宋彦宇,冷峻的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
她努力顶着那股威压,嘴里骂着明月没良心,祸害主子云云,但她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怎么就被发现了?
从她跟江姵芸分别生出女娃儿后,外人的目光总是落在宋意琳身上,说宋意琳气色不好,但五官精致,反之,她怀女儿时丈夫都在无数个姨娘身上快活,不曾闻问,她吃睡不好,女儿出生带了胎毒,五官虽好,但肤色比早产的宋意琳差了不只一两分,再加上江姵芸衣不解带的亲自带着女儿,不过一年,宋意琳身上早看不出早产儿的模样。
之后,她们她姓带女儿外出,外人总围着江姵芸母女,原因竟是宋意琳粉妆玉琢,像观音座下的童女。
她气,她怨,她不想也不愿江姵芸的女儿抢风头,她要让宋意琳不能参加外面的席宴,最好传出病秧子的名声,得不到良缘。
反正靖远侯府只有两个姑娘,若要想攀上侯府,只能找她的女儿。
人一旦有野心,欲望就逐日疯长,后来她想方设法的让宋意琳真的成了药罐子,在她特意压制下,江姵芸不再出席贵人圈活动,她才是靖远侯府的当家主母。
但自从苏瑀儿进门后,一切都在改变,她好不容易得来的贤名消失了,万一再传出她祸害大房嫡女……
不成!她儿女婚事将更难,还有对她已愈来愈不耐烦的丈夫更会舍弃她!
陈子萱倏地从椅上起身,怒指着跪在地上的明月,「你这不知感恩的丫头,我是见你伺候二姑娘尽心,才将你父母从院外提拔到各院里做轻巧的活儿,而不是将他们困在灶房或洗衣房。」
明月身子一震,泪流满面,头垂得更低,她知道这罪她势必得扛,不然她的家人全都要遭殃。
罢了,长期毒害对她极好的主子,她早已身心俱疲,当年才八岁的她也不愿背叛了,但二夫人拿家里人来威胁她,她才不得不应,如今事情被揭露,她压在胸口的大石反而移开了。
「砰砰砰——」她突然用头一次次撞地,「我错了,是我妒嫉——」
明月全招认了,是她心生怨慰,眼见其他丫鬟都可以跟着主子出席宴会,就她顾了个软趴趴的二姑娘,哪儿也去不得,一次回老家,听到邻人提到一家商户后宅出人命,一次死了三个人,若不是家人坚持验尸,也查不到这三人都是被下毒害死。揪出真凶后,真凶坦承下毒已长达十年,下毒手法自然也传出来,她因怨生恨,也就依样画葫芦。
后院宅斗不歇,便是幕后藏镜人总是有办法撇得一干二净,明月一人担下全责,矢口否认有人指使或收买,最后明月被杖毙,自然也查不到陈子萱头上。
王氏身为宅斗高手,自然清楚这么长时间的毒害,怎会是一个丫鬟做的?何况当年那丫头才几岁?
她虽不喜大房,但不会去祸害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这事是谁下的毒手,她心里门儿清。
看着人瘦了 一大圈的陈子萱,王氏心里堵得慌,一个姑娘好好栽培有助于联姻,对家族助益不少,但一个体弱到连生育都不能的大家闺秀,世家皇族谁肯娶为正室?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下毒之事隐约传了出去,大宅院里的争斗从来就是最热门的八卦,没过几日,此事就传得人尽皆知。
颜夫子之事才过多久,如今大房嫡女被长年下毒,众人猜测肯定又是二房下的毒手,前例可循嘛。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但大房几人都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即使两方没有撕破脸,但接下来的日子,除了被关在祠堂的陈子萱,江姵芸遇上二房的人,连招呼都不打了。
宋书任、宋彦博是男人不好同她计较,但宋佳婷泪涟涟的说她亦不知。
江姵芸直言,「赵允儿对你好,你却在背后坏她名声,算我们怕你了,别接近我们。」二房毒害大房嫡女事件传出后,贵人圈里也有不少人说起赵允儿的事,说赵允儿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全是误信白莲花宋佳婷才落得如此悲惨下场。
继陈子萱之后,宋佳婷的名声也跌落尘埃。
但这些大房都不再关注。
江姵芸对苏瑀儿更好,待她如亲女。
宋意琳按部就班的就杨老大夫开的药方解毒调养身体,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上许多,胃口也好上几分。
宋彦宇对娇妻更是疼惜,并将家中发生的事休书一封送至边关禀报父亲。
宋承耀回信,表示时值多事之秋,待军事案结束,将返京分家。
收到此信的同时,靖远侯府也收到来自庆王府赏花宴的邀帖。
地点位在郊外的避暑皇馥山庄,庆王这次将全京的权贵富豪之家都邀请了,山庄占地万顷,几乎是整座山头,其豪奢程度不输皇宫,种植四季各种珍卉奇花。
苏瑀儿对庆王的事特别恐惧,那种由内而外的恐惧即使努力压抑仍透出几分,但宋彦宇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除了进宫那次,她与庆王并无任何交集。
苏瑀儿很难解释,她还在聚集勇气。
「我今日要出去,还有事得处理。」宋彦宇口气有些无奈,他很想多留些时间给妻子,但现在正值收网期,他不能不盯紧。
她点点头,不知为何,他出门她反而松口气,或许可以容许她晚一点再说出前世的事。
玄月跟玄日忧心忡忡的互看一眼,她们近身伺候主子,都能察觉到她这两日心情沉重。
为何? 一切都往好的地方发展,就连表少爷从秦嬷嬷那里知道所有的事情后,还特地跟东陵书院告假,匆匆来去只为跟主子表达谢意,并承诺一定会更加用功读书,走上仕途,扬赵家门楣。
「走走吧。」
苏瑀儿心太烦,她步出齐轩院,一想到庆王邀帖,她知道自己不得缺席,京城权贵九成都讨厌庆王,但没人敢不给庆王面子,也许自家夫君敢,可婆母得出席,她自是要陪同。
二房也有拿到邀帖,除了陈子萱,其他人应该都会赴宴。
如今两房撕破脸,还要同时赴宴,庆王果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世子夫人。」
玄日突然出声喊她,她回了神看过去——
冤家路窄!宋彦博就站在拱桥最高处看着她。
第十三章 暗中下毒手(2)
宋彦博神情复杂的看着不远处的娇娘身影,自从母亲成了恶毒长辈,宋佳婷在家闭门不出,他却得日日到国子监。
他在外形象文质彬彬,为人亲和,可自从母亲出了事,外人便以不同目光待他。
再思及苏瑀儿嫁进府后,每每看到他,能避就避,不能避开也是淡淡寒暄即错开,他清楚感觉到她的疏离,一直以来他也识相,毕竟宋彦宇气场慑人,他没胆量去招惹,但这段日子过得实在太过憋闷,他院子里的丫鬟自从苏瑀儿进门,一个个都变得没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