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大夫比预计时日晚了多日,如今终于带着药僮抵达京城。
苏家两个少爷亲自陪同他前往靖远侯府,两人先将他送去齐轩院,基于教养,又是晚辈,兄弟俩还是去向王氏请安。
王氏得知来由,先是谢谢苏老太傅这么有心,又见苏家两兄弟俊逸挺拔,更是欢喜,想着宝贝孙女还没有议婚,她老王卖瓜,出口的都是盛赞宋佳婷如何如何优秀。
苏家两兄弟呵呵干笑,打太极的说了几句,不顾王氏挽留起身离开,靖远侯府二房如今声名狼藉,让人不敢恭维,谁愿意沾?
苏瑀儿从知道隐藏在人后下这盘大棋的是魏相后,她就心绪难安,总觉得还有什么坏事会发生,想着向夫君坦言似乎才是明智之举,但她就是怕。
不过在得知杨老大夫进京后,她还是将此烦事暂放脑后,先派人求得杨老大夫的同意,将多年调理宋意琳的叶老大夫请到府里。
两个老大夫在采芝院的花厅里先有一番恳谈,叶老大夫说起宋意琳的病情并不复杂,总结就是长年体虚,只是怎么用药滋补,总是补不了身。
「小姑调理这么多年却没效,日日药汤还病殃殃,实在令人难以理解。」苏瑀儿也在座,说话直白。
杨老大夫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叶老大夫也有一手好医术,医治这么多年却无半点进展,确实不合理。
「这也是老夫无法理解的事,娘胎里带来的底气不足,虽先天欠佳,但后天养起来也不该如此艰困。」叶老大夫说得自责,他从宋意琳四、五岁时开始替她治疗,及至及笄,都未能好好好让她外出赏一花,他也心疼。
杨老大夫翻看病历,心里有些计较,接着进内室为宋意琳把脉许久,表情不见波澜,稍后什么也没说就步出内室。
宋意琳心头一紧,忐忑的抬头看着嫂子,「是不是也不行?」
「不会的,杨老大夫医术高超,我们对他要有信心。」苏瑀儿安抚她后,便快步走出内室。
在经过宋意琳的贴身丫鬟明月身边时,她注意到对方神情苍白,蹙蹙眉,没说什么便出了内室。
花厅里,江姵芸抿紧唇,她有很多话想问又不敢问,怕不是她想听的答案,偏偏儿者要事出去办,若是他在就好了。
苏瑀儿坐在她身边,轻轻拍拍她放在膝上微微颤抖的手。
「从脉象看来,宋二小姐并无不足之症。」杨老大夫生得一张严肃的脸,说起话来极为沉稳。
大家都听明白了,小时候的先天不足在这些年的调养下早有成效,应可以如正常少女般出游生活,所以……
「怕是后宅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看向苏瑀儿。
江姵芸脸色大变,站起身来,「怎么可能?」
苏瑀儿连忙安抚着她坐下,又看向杨老大夫。
他抿唇,开口又问了宋意琳的一些生活习惯,知道她房里习惯点熏香,便要来一支,细细切开后凑近一闻,先是一愣,回头唤来面貌清秀的药僮,低声交代几句,再看着苏瑀儿,「顺丫头,你带我这药僮进内室,我让他找找看,是否找能得到老夫猜测的东西。」
苏瑀儿自是点头,带着药僮再度进入内室。
见宋意琳目光期待的看着她,她摇摇头,下意识的又看向明月,「再等一等。」年仅十一、二岁的药僮向宋意琳说一句「冒犯」后,便开始在她的闺房来回嗅着,经过窗台旁的绿色盆栽时,他陡地停下脚步,又嗅了嗅。
同时,苏瑀儿一直注意着神情紧张的明月,见到她整个人晃了 一晃,几乎要站不住脚,她心里也跟着一沉。
明月看到药僮捧起那株绿叶植栽时,急得冲过去大喊,「不可以带走!」
苏瑀儿半眯起黑眸,宋意琳则被她吓了 一大跳,「明月,你怎么了?」
「他、他不可以带走,那是——那是姑娘你最喜欢的盆栽,说是绿叶盎然,充满生命气息,你看了就觉得有希望,我、我天天都费心照顾的……」明月拼命吞咽口水,整张脸苍白无色。
苏瑀儿绷着俏脸,她已知问题所在。
看宋意琳衣着整齐,她叫药僮放下盆栽,请他去花厅内将所有人请进来。
不能阻止了,明月知道她要完了,完了!
江姵芸等人走进来,杨老大夫一见药僮跟他点头,便举步朝他走去。
在众人目光下,药僮小心的将盆栽旁的泥土挖起,不一会儿就从盆栽里找出一只药包,将其打开后,拿给杨老大夫看。
叶老大夫也凑近,见到里面的药材,愣了一愣,「竟是紫荆草!」
杨老大夫看着众人,开始解释。
紫荆草是药也是毒,被埋在泥土里,阳光一照,药性挥发,闻久了身上便会染上微赤,但这药材经一定时间挥发,毒素便会淡化,得隔一段日子更换。
至于为何那么多大夫把脉却查不出患者身上中毒,问题出在熏香。这香单独点没问题,但一旦空气中有了紫荆草的毒,便会诱发此香中所使用到的安神药材——云板的另一种药性,说白了,就是另一种毒。
两毒混合,生活在此环境下的人气虚无力,凉气郁结,肝脾肺功能不佳,两种慢性毒在体内交互作用下,呈现的脉象恰巧可以骗过诊脉的大夫。
杨老大夫直言,这等阴损手法在后宅并不常见,毕竟此法旷日废时,但也可知,愿意耗费这么多年的时间毒害一个人,凶手心性令人毛骨悚然。
这么多年来居然一直有人暗中动手脚,故意伤害——不,是蓄意谋杀她的孩子。她女儿做了什么天大恶事?竟然……
江姵芸扑到女儿身上,痛哭失声。
宋意琳觉得浑身冰冷,身子抖得不成样,面如金纸。
苏瑀儿连忙抱着她安抚,又见婆母哭得声嘶力竭,她亦恨加害者的狠戾,但眼前先要抓出凶手。
她努力压抑心中燃起的熊熊怒火,冷冷的看着一样抖得不成样的明月。
离釆芝院一段距离的宋家祠堂中,陈子萱正跪坐着抄写经书。
白天,她将窗户全部打开,一入夜就将窗户全关上,她很害怕,被关在祠堂才几日,她生生瘦了一大圈。
虽然宋彦博跟宋佳婷还算孝顺,会过来看她,但二人口径一致,他们有她这样的母亲,名声也坏了,尤其宋佳婷,过去与她交好的友人都离她远远的,她已及笄,婚事又当如何?
宋彦博要钱,但陈子萱霸占的赵家家产都被苏瑀儿派人全数收回,连铺子也接收,全部交给秦嬷嬷代赵冠桦保管,直至他娶妻,就连她存在钱庄的存款及这些年的商铺盈余也全数领出,改存赵冠桦户头,她两袖清风怎么给?
「二房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苏瑀儿曾来过祠堂,冷冷的跟陈子萱这么说。
陈子萱无法驳斥,二房原本就寄生在大房之下,她不敢想像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烦躁的丢了毛笔,抄写经书也无法让她平心静气。
「二夫人,不好了!」朱继猛然推门而入。
这动静太突然,她吓得发出尖叫,一看到是他,气急败坏的怒道:「我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不好?」
朱继头皮发麻,心里也叫苦,最近二房不知走了什么霉运,事情多多,他简单快速的将大房的事说了。
什么!大房托了苏老太傅的福,将有神医之称的杨老大夫请到采芝院替宋意琳诊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