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懒得解释,越描越黑,不如顺其自然,时间一久风声也平了,又有新的闲言碎语顶上。
「早点成亲不就得了。」
两个男人说出同样的话,尉迟傲风难得脸色温和的看向左随寒,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赞许神情。
左随寒顿感受宠若惊。
温雅看了看这个,又瞧了瞧那个。「我上有大姊,大姊未嫁哪能先出阁,另外,我爹娘还在流放地,他们一日不归谁为我做主婚事。婚姻大事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你们有饭吃饭,有衣穿衣,少在那捣鼓有的没的,本姑娘暂不嫁人。」
她最后几句是用吼的,吼得惊心动魄,天摇地动,用吼声来掩饰内心的心慌意乱。「哇!好有震撼力,祖宗你辛苦了。」瞠目结舌的左随寒久久合不上嘴巴,他太震惊了。
「呃,雅儿,我正好要跟你说这件事,我派去西北的人传消息回了,你祖父他们平安抵达流放地了。」只是有人伤了、病了,情况不是很好,他的手下已在设法改善现况。
比起与之同行的那些人,他们算得上好多了,一个没缺的都活着,其他人没了一半,和着的也是或残或病,处境凄凉。
「真的?」温雅欣喜得红了眼眶。
「好事还哭什么,真是傻丫头,除了你娘,一群男人还照顾不了自己吗?何况还有两个大夫,你祖父和三叔,他们一路上相扶持,别人有事他们也肯定没事。」会医术还是占了点便宜,官兵押送中途有个头疼脑热的全由他们一手包办了,也会给予几许方便和尊重,让他们少受点罪。
譬如老人家走不动可以上马车歇一下,半大不小的孩子累了渴了有水喝、有干粮吃。
温守正祖孙三代是一行流放犯人中待遇最好的,有吃有喝,还有地方睡,可终究平日里没吃过什么苦,养尊处优,几千里的路走下来还是吃不消,半路又遇到拦路山匪,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嗯!他们都在……」她泪光闪动,鼻头发酸。
「你爹和三叔入了军户,日后打仗是后备军,不过不太可能用得上他们上战场,因为他们读过书、识字,可以转文职,做些文书书写的差事。」军士们大多是文盲,读书人很吃香,在军营里能帮忙写写家书什么的也很受人尊敬。
「入了军户……」也好,只要能吃饱就好。
「只是建功的机会不多,想用军功将功抵过怕是难以达成。」入了军户有好有坏,一群书生连刀都举不起来,很难获得实际的军功。
「没关系,只要他们平安,我不贪心,还有我祖父呢?他身子骨可好?我一直担心着,怕他承受不住。」刚过寿的祖父年事已高,体力比不上年轻人。
尉迟傲风趁温雅分心之际将她抱坐腿上,一手扶在她腰上。「你祖父的情况倒是比其他人好,大概是你常陪他上山采药的缘故,腿脚有力,因为圣旨中的不准行医,他反而当起夫子了,教军医们医术。」
她一听笑得很开心,眼泪缓缓流下。「祖父是太医院院使,他肯教是军医们的福气。」
「嗯,是福气。」他顺着她的话接口道。「对了,你兄弟他们分到三十亩军田,日后收成了七成往上缴,自己留下三成,只要不是遇到灾荒,勉强可以吃饱。」
「子廉他……他还那么小,他能下地干活吗?」想到才十三岁的大弟弟,温雅的心又揪成一团。
一母同出的弟弟她怎会不忧心,就差几天而已,若事情早一个月爆发他便能避开被流放的命运,那时他还不满十二岁。
「你另一个弟弟叫子望的不是每天跟沈老头下田,他干得了,温子廉也可以,你别整天操心这操心那的把自己操心得都瘦了,我看了心疼。」他要她把所有心思全放在他身上。
尉迟傲风说到心疼时,识趣的左随寒已悄悄离开书房,人家在那你侬我侬,谈情说爱,他看了心酸。
「傲风哥哥又胡说,我哪里瘦了,是身子抽条了,长高三寸,所以看起来显瘦。」她很满意纤细的腰身,不盈一握似那柳条儿,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她都觉得自己多了女子的风姿。
「是长大了。」他目光落在隆起的双峰,有意无意的衡量着大小……嗯,还能再长长。
看到他的视线一低,温雅恼怒地将他的头一推,羞红的粉颊像山间成熟的桃子。「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非礼勿视。」
「我是有所为啊!看我儿子日后的口粮,当爹的辛苦点,先为他试试粮食丰不豊,够不够养出白白胖胖如藕节般的手脚。」他估计她只要再养养就能为人妻跟为人母了。
「那叫养猪……啊!不对,被你带歪了,你哪来的儿子,成天想东想西的胡说八道,我看你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对了,我托人送去的东西他们收到了没,银子还够不够用,要不要再添点?粮食和布匹也得先备着……」
一说到分别已久的家人,她的嘴巴就停不下来,不停的张张合合,一下子问他们住得舒适吗? 一下子问衣服够暖和吗? 一下子又担心药材不够,一下子烦恼他们初来乍到会不会被人欺负……
温雅不停的说着,尉迟傲风耐心的聆听,等她口渴了便送上一碗茶,让她尽情的诉说。
这口气她憋得太久了,别人看她当家神气活现,指挥若定,殊不知她心底有多恐慌,怕做错、怕顶不住人云亦云,怕把一家子带到沟里,更怕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说完了?」
说了很多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的温雅蓦地一怔,显得无助极了。「傲风哥哥,我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好茫然……」
「空了才好把我装进去。」他低下头,吻住樱桃小嘴。
尉迟傲风先是浅尝,继而贪婪的吸吮,顶开编贝皓齿探了进去,在兰芷芬香中掀起狂风暴雨。
风好似也害羞着,轻轻吹开书桌上的白纸。
温雅没发觉一张调令正被压在书下面,上面写着温家人熟悉的名字——
黎苍穹,黎千芹的大哥。
此时温雅的大姊正在建好不久的蚕室喂蚕苗,手中的桑叶新鲜翠绿,显得朝气蓬勃……
第十一章 不配当娘的王妃(1)
「你说什么,母妃遇刺,性命危急?」
是真?是假?
真假难以分辨,当临安王府侍卫长骑马夜奔前来禀告时,目光一凛的尉迟傲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连夜赶回家探看,或是见她最后一面,而是想着戏不演了,直接派人上门表明知道自己行踪?
这是不是一波新的算计手法,又或者想利用他得到什么?
为何说又?
因为不是第一次了,她会用各种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来进行亲情勒索,要他做这个,要他弄那个,白忙了老半天为的都不是他,在她心中永远是别人最重要,他不过是代替他爹赎罪的工具。
人心是肉做的,也会伤心也会痛,只是伤多了也就失去痛觉,再也不知心痛是什么感觉。
问他恨吗?
他的回答是:不恨。
为什么不恨?
因为在他心里的母亲已经死了,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如今的贞安长公主是临安王妃,不是他亲娘。
「郡王,请快启程,迟了唯恐生变。」侍卫长穿着一身轻甲装备,腰佩一把长刀,刀鞘上有临安王府标志。
「先等本王弄清楚了,行刺母妃的人是谁,为何她身边没有侍候的人?」能从尔虞找诈的皇宫活下来,她的心非比寻常,后宫女子可不是善茬,人人皆是宫斗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