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丫鬟,她趁着为王妃盘头时从后背刺向心窝,旁边的人根本来不及阻止。」他说得太顺畅了,毫无停顿,彷佛同样的话背了无数次,让人无从怀疑。
「本王要听真话。」编得太顺畅反而漏洞百出。
「这……」他面上一僵。
「怎么,不敢说。」真相需要被掩盖?
「禀郡王,王妃昏迷前是如此交代,卑职只能照着说。」母子角力干其他人什么事,非要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侍卫长心中也有埋怨。
「事实呢?」一点也不急的尉迟傲风和他慢慢耗着。
他迟疑了好一会才如实吐出。「是……是宗政家的小姐,她怪王妃没拿到赐婚圣旨,又害她在京中贵女圈中丢了大脸,她越说越生气,气愤的和王妃吵起来……」
「呵!母妃会跟她吵?」那是个死都要维护公主尊严的女人,从不高声喝斥,也不会让自己失去雍容仪态。
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一定要完美无瑕,稍有瑕疵她身边的人都要受到惩罚,直到他们做到她满意为止。
「呃!是宗政小姐一个人大吼大叫,王妃只是揉着额角让她小声点,不知王妃说了什么令她不快的话,她便气呼呼地把王妃推倒在地,又过了好一会宗政小姐不晓得受了什么刺激,竟用随身带着的匕首朝王妃刺去……」侍卫长描述得十分详细,钜细靡遗。
「你亲眼目睹?」
「呃,卑职……卑职是听侍候王妃的女官所说的。」他眼神有些明暗不定,额头冒出冷汗。
「你倒是复述得十分清楚,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看着王妃被杀。」
侍卫长……他在王府待了也有二十年,从个门口站岗的小侍卫走到今日的五品官,费了不少苦心。
「郡王……」他站着的双腿不禁吓得抖了 一下。
「下去等着,本王一会儿动身。」看来这一趟不得不走,母危子不归,一顶「不孝」的大帽子一戴,他一辈子都摘不掉,死后汗名还会累及子孙。
母妃,你最好真的命悬一线,否则……
「是,卑职告退。」他像被老虎追似的,飞快地往外走。
王妃遇刺着实离奇,事有蹊跷,但没见到人之前不好下定论,但以宗政明艳的性子确实会因一时气不过而出手伤人,而且下手没个轻重,听起来挺合理的。
「傲风哥哥,你要回去吗?」不放心的温雅蛾眉轻蹙,望着尉迟傲风的眼中浮现忧色。
他轻笑,「能不去吗?」
有个那样的娘,他十条命也不够她玩。
「我觉得不对劲,他们没把杀人凶手捉起来吗?」自始至终没说到这件事,只是一味地催促他尽快启程。
「是有古怪,可她是生我的娘,别人可以不管,我不行。」他口中的「别人」指的是临安王,妻子的生死没有朝廷重要,她若不幸离世便以公主之礼厚葬就是。
「傲风哥哥,我陪你。」他有事,她无法置之不理,若他有个万一,她也无法安心,只想陪在他身边。
「不行。」他第一次厉声拒绝她。
温雅毫无惧色的回视他。「要么你带上我,不然我自己去,你知道我从来不是怕事的人,遇到事情我会迎难而上,即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放弃。」
「小、温、雅——」他沉下脸。
「不要再叫我小温雅,我不小了,我说过再叫小温雅跟你翻脸。」她也有脾气,别当她是猫来哄。
「小……雅儿,听话,此去风险甚大,我不能把你带进危险之中,待在温家老宅里我才安心,宅子四周我让人守着……」她只要不出门就没人能动她一根寒毛。
「不管,你能跋山涉水为我而来,我为何不能为你冒险一回,不是只有你能为我付出,我也想宠你。」她有很多爱她、关心她的家人,可他只有一个人。
「雅儿……」那个「宠」字让尉迟傲风的心都化成水了,软如一摊泥,眼眶微红的将人拥入懐中,不住的说着,「我的雅儿,我的雅儿……」
「让不让跟?」她一脸凶恶。
他双手捧起粉酩小脸,种种吻落。「让你跟,这么凶的母老虎吓得我手脚发软,我得赶紧把你娶进门,省得你凶性大发被人捉走剥了虎皮。」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难道你的人生中没有其他的事好做。」她被气得直翻白眼,身体年龄才十五的她不急着嫁人,能拖且拖,她不恨嫁。
「不会比你重要。」她是重中之重,他宁可放弃一切也不能失去她。
她是一颗种子,种在他心田,生根发芽,盘踞他整个心。
「你……」看见他眼睛里的深情,温雅心口发酸,动容得说不出话来,他一直在她身边呵护着她,从不曾离开。
「我只是尉迟傲风,你是温雅,我心悦你,愿与你比翼双飞,连理成双,生生世世永结同心。」她是他的朱砂痣,烙印心底,不是拍死在墙上的蚊子血。
温雅张开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可是柔白的手放在他手心上,握住。「等去过临安王府回来再说,只要我爹娘同意这桩婚事,我……当然听爹娘的,我可是他们的乖女儿。」
「真的?」他眼露喜色。
终于如愿了,抱得佳人归。
「等我大姊成亲后,我一定穿上大红嫁衣嫁给你。」她补上一句。
温柔要守孝三年,如今还不到一年,等温柔出孝至少要两年后,而她不一定会嫁人。
闻言,他脸色一变,如同强抢民女的恶霸狠道:「雅儿,你给我挖坑……」
好呀,真好,改天他拉一串男人来给她大姊相看,尽快把她嫁出去,省得挡了他的路。
「好了,快走,时辰不等人,要是去晚了也是遗憾。」她对临安王妃说不上什么喜恶,只觉得没见到人之前已无好感,有坑爹、坑娘的,这却是坑儿子的,当娘的良心不会痛吗?
温雅高声一喊,接过千夏手中的医箱便率先往外走,她不像去救人,倒似去赶集,笑语如珠成一串串,轻轻逸出。
见状的尉迟傲风无奈地大步跟上,眼中带着宠溺,他一抬手将她高举上马,随后坐在她身后勒马握缰绳。「走。」
一行人快马出了温家老宅,消失在夜色中。
而左随寒留下,一来告知宅子里的人温雅的去向,二来是保护一家老小,三……是……等人。
他脸上看起来很平静,好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眼底的忧色浓得化不开,暗暗偶促某人快点来,他们的实力太单薄了,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加入。
带着暗卫的尉迟傲风等人走夜路经过黑风坡,黑风坡不负「黑」字,真的漆黑得看不见前路,连地上的土都是黑色的,在无星无月的黑暗中更是黯淡无光。
不过除了武功半吊子的温雅外,习武之人的眼锐利如夜枭,即使在黑夜里也能走得顺畅。
「郡王,小心有埋伏。」暗卫统领骑马来到前头,有危险他会先挡下。
其他几名暗卫也分散到尉迟傲风的前后左右,以保护之姿将他围在中间,以防暗夜突袭。
千夏也骑着一匹马,随时注意温雅的情况,一有危急她便会飞身救人。
而这时候,落后约半里的王府侍卫长忽地惨叫一声,众人回头一看,他因来回奔波太累而坠马。
因为他,大家不得不停下来歇息,等他缓口气来再上路,这时天色已有些微亮,东方浮现鱼肚白。
就在出黑风坡之际,一枝暗箭呼啸而来,前面的暗卫统领一剑削成两半,扑腾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