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状似牛、身高几丈高,双眼绽放蓝光的患,来到已经破败无人的来悦客栈旧址,探头望着屋内碎破的酒瓮们,边舔着唇边叹气。
树医柳源家的大槭树旁,一棵绿苗破土而出,眨眼长大又长大,很快高过大槭树,生出四肢身体与五官,庞大的树人眼眸深邃、肤色灰绿,脚有七趾,下巴的苔藓如须般飞扬。
刘家胭脂铺来了个男客,面如冠玉、衣色淡金,背后有九条蓬松长尾,色泽光亮、华丽无匹,条条飘逸轻舞。他扭开精致盒盖,先闻了闻盒中润艳红膏,再用尾指的指尖挑起一些,细细抹在唇上。
鸟头人身、羽冠飞扬的大鹏金翅鸟,金眼堪比日月,脖颈细长、体态雄健,生有六翅,翅翅如剑、皆有明火,喙爪是铁、角是金刚,现身在警戒的黑龙与见红面前。
不曾见过的非人愈来愈多。
因为是从邪门而入,不需遵守砚城的规矩,不受姑娘的力量影响。
尖锐的呼啸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终于,破岚回来了。
锋利斧面飞旋,劈开湛蓝天际,光明后的阴暗泄漏点点璀璨星子,惊雷之势削过雪山之巅,震动连绵十三峰,也震动整座砚城,黑龙潭剧烈晃动,水花喷溅几丈高,被震出深潭的水族们头晕脑胀、伸须抖爪。
人与非人都抬头望去,目睹蓝光熠闪的妖斧闯入木府,姑娘设下的重重结界竟不堪一击,全在斧刃下层层粉碎。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重楼碎裂处,身穿红色婚服的高大身影一跃而起,凌厉且矫健。未取大刀的雷刚,抢在木府被破坏得更彻底前,伸手迎接来势汹汹的妖斧。
“破岚,”
他出声喝令,语声铿锵。
“停下!”
瞬间,攻势变缓。
妖斧乖驯的在男人面前缓缓停下,殒铁的柄倾斜,探进他张开的掌中,陶醉不已的感受久别重逢,闻见他魂魄中虽然稀薄,却深切不忘的熟悉气味。
当雷刚本能握住斧柄,斧面浅刻的古老文字亮起,随破岚兴奋的震颤一再辐射而出,夹藏在其中的力量迸出,毁去红色婚服、乌纱冠帽,红与黑都化为粉末碎散,青黑色光芒笼罩雷刚全身,从细微处一股股放大再放大,组织成苍色衣袍,恢复前世模样。
奔腾的力量再钻入神魂,毁去最后一层被下的封印。
他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事。
***
同时。
被呼啸声唤醒的魔,在砚城底深深处,徐缓睁开眼,离开蛰伏之地,悠游往上到地面来,不论泥沙或巨石都自动分开,不敢阻挡他的去路。
随着公子上浮的,还有藏在砖石下,夏初时只是小得近乎看不到的芽,历经时间生长,又被散播的恶咒滋养,如今已在各处茂密深植的魔言。
受公子力量影响,本该是黑腻腥臭的魔言,变得通体透明,柔顺无刺,竟还生出近乎神圣的光辉,诚挚拜服在飘逸白袍下。当宛如玉雕、微微散发光芒的手,爱怜的轻抚时,魔言强壮蓬长,末梢乱舞。
私下传播的恶言与恶咒,藉势浮现出来。
飞蚊残躯拼的“口”,在砖上、在墙上,遍布砚城内外。在人与非人的衣衫、肌肤或皮袍上,曾有蚊尸残留处,就现出淡淡墨色的“口”,上下左右的挪动着,欲说其言。
众多人家里,粘贴在家中,写着“福”字的黄纸,白中透着淡淡红色的不明颜料流转起来,静栖其中的恶念,这时才开始活动,抖落再不需要的伪装,一“口”在其上,四“口”聚合的字,在纸上扭曲着一张一合。
逆写姑娘称谓的木牌。
人与非人暗地说过的言语。
被喝下入喉、听过入耳,被刻意引导,浑然不查真假,却毒劣过砒霜,能侵蚀意念的人言。
曾受恩于公子与夫人的,以及贪财的、好色的、多疑的、傲慢的、忿懑的、嫉妒的、怠惰的,或本就无法分辨是非的,都被恶言腐坏理智,对姑娘的敬意消弭殆尽,进而深恶痛绝。
守护砚城、解决纷争的被污蔑,传播恶言的却被膜拜。
破岚的极端恨意,将恶言的力量推到极致,一切都被颠倒。
原先的窃窃私语,现而能光明正大传诵。最先吞下人言,在家中密筹聚会,将恶言说得婉转好听,令人防不胜防,耐心又别有居心散布,墨绿无光的双眸眨也不眨的吕登张口:“※ 姑娘不可信。 ※”
第一批受到吕家招待的人与非人,虽身在不同处,未能听见吕登语音,口舌心意却相同,跟着说道:“※ 姑娘不可信。 ※”
接着,被第一批招待者带着前往吕家,或是被招待者的亲属好友、以及亲属的亲属、好友的好友,与第二批被招待者们再说道:“※ 姑娘不可信。 ※”
如此层层迭加,一批又一批被招待过,或由吕家分散出去,成立新据点的人与非人,以为得到敬重、收获友谊,或是贪小便宜的,都将所听言语散播出去。即使是无恶心,不去追究原由,错失思考机会,跟着说出同样言语的,同样具有削灭敬重姑娘的效力,还说着说着就信以为真。
“※ 姑娘不可信。 ※”
黄纸上五“口”齐声,边说边滴下白中带着淡淡红的液体:“※ 姑娘不可信。 ※”
遍布砚城内外,墙上、砖上、地上;银匠程奇、扯铃的俊朗青年与娇美少女、茶庄学徒、卖油条的摊主、学堂里的孩子、坟里仅剩枯骨的鬼,就连信妖的白衫上,小却多不胜数的“口”们也同时说道:“※ 姑娘不可信、姑娘不可信。 ※”
重复再重复的恶言,逐渐形成山呼海啸之势,回荡在雪山下,同声共语时力量强大无匹。
黑腻粘稠聚合,先构成一根根比上好丝绸更柔更软的发丝,再是浓色衣衫,衣衫下浮现纤瘦女子身躯。汲取丰沛恶念的发丝,从黑腻渐渐变成墨绿,冉现出的清冷容颜比以往青春,而她那双白里透红、掌心柔软、指尖如樱花般粉嫩的手,更是前所未有的美丽,让人一见就失去神魂,只能全心全意爱慕。
悉心主导一切,魔化的左手香现身,受恶念滋养,她的力量强得诡谲难测。逆写姑娘称谓的木牌,有姑娘的发沙,也有她泌出的稠粘恶意,一次次的微光闪耀,诋毁姑娘的同时,让她备受倾慕。
太耀眼的魔,绮丽得近似神族。
“吴存呢?”
公子嘴角带笑,好奇的问道。
左手香看也不看他。
“他不需知道这些事。”
她将爱人保护得很好,遮罩在危险之外,甚至抚去他的担忧,无忧无虑只一心与她相恋,连此刻震动砚城的大事都不知不觉。
“太可惜了。”
公子叹息着,真挚中又透着捉摸不明的兴味盎然。
“他若是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该会多么感动,肯定对你情意更深。”
左手香没有言语。
她不透露爱人的形迹。
一如她不透露,将公子魔心软的部分藏在何处。
丁旺被取心,的确让她不满。但是,她与公子已是同盟,有共同的敌人。
眼前,必须先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信念缺失,敬重缺损,平衡已经偏移,信任姑娘的已所剩不多,却还不能轻忽,必须彻底消灭姑娘,一劳永逸。
鹦鹉最晚投诚,虽有能耐,但信任最少,早早护着有孕的妻离开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