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海燕,仍然是动也不动,还是那一句。「奴婢要保护王妃的安危。」
上官流烟对这油盐不进的丫鬟也是没辙,便由着她了。
「师父……」
一句师父顿时勾起裴知墨的火气。「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我当初是怎么教导你的?你全都当耳边风了是不是!不仅当耳边风,居然还敢盗用我的名字!」
裴知墨是个奇才,学什么都快,且举一反三,天屹老人的传授,他不过几年的时间便全学会了,然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算他再不愿意,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学到了天屹老人的「不务正业」。
明明有一身奇术,偏要学人当诗人,没事便附庸风雅、吟诗作对,这就算了,偏偏还吟得特别的烂!
然而他却没有半点自知之明,不仅清高的很,甚至自认比起那些文人墨客也是不遑多让。
这样的裴知墨越是年长就越看不起那些商人、赌客,纵然有一身出神入化的赌术,也是从来不用。当然,凡事都有例外,要他出入那被他嗤之以鼻的赌坊,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快饿死的时候。
每次他从赌坊赢了一笔钱出来后,就会再接再厉的去参加大大小小的诗会与人比拼,偏偏没一次能赢,身上的财物全数输光,这么无限循环下来,虽没富有过,但也不至于会饿死,直到他来到万江城……
他记得那一日,他再次在文斗会上输个精光,饿得头昏眼花,不得已只好找间赌坊,想赚点生活费,谁知他才刚靠近,那些人一看见他的脸便立马高喊——
「裴知墨来了!快,赶紧关门放狗!」
他当场一僵,关门放狗是哪招?还有,他们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
一连走了几间赌坊都是同样的情况,聪明如他,蓦地想到自己在万江城有个小徒儿。
知道他的名字还能易容成他的模样,除了上官流烟还能是谁?
他当下便气急败坏的找上上官府,谁知那丫头居然嫁人了,不仅嫁了人,还跑去赤海关!
那他找谁讨吃的?于是他便一路追了过来。
「你这臭丫头,当初不是教过你,不到性命攸关,绝不能滥用赌术?你不仅滥用,还盗用我的名号,你这么缺钱吗?」
上官流烟怯生生的摇首。「不缺……」就是缺她也不敢说实话。
「你没饭吃?」他再问。
「我、我每天都吃两碗饭……」现在有了孩子,逐渐迈向三碗饭。
「那你上赌坊做什么?」
「呃……好玩?」除了这理由,她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答案能够让他息怒。
「你——」裴知墨险些没昏倒。这丫头都几岁了,还玩!
他明明记得他三年前见到她时,她早已不玩了,现在是童心未泯?
咬牙切齿的在她肚子上转了一圈,他才道:「看在你有孩子的分上,这次就放过你,要是再有下回……」
「保证不会!」没想到能够这么轻易就过关,上官流烟欣喜万分,忙拍胸口保证。
「哼!」裴知墨冷哼一声,才道:「我明年初要去凤倾国参加一场文斗会,在这之前就不走了。」
开玩笑,他自小便跟在天屹老人身旁,身为他唯一的弟子,好处没捞到,却是被他使唤、糟蹋、蹂躏了好些年,他至今还未享受到身为师父的权利,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机会,自然得尝尝当师父的好处。
这意思是要靠她养?上官流烟俏脸一僵。
「怎么?不愿意呀?」
「没有的事,徒儿欢迎都来不及了……」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在确定甩不开这尊大佛后,她也认命了,倒是突然想到一件事,好奇的问:「不过师父,你怎么知道我有孩子了?」
这事除了海燕外,就是春暖花开都不晓得,他是怎么知道的?
「哼!」裴知墨又哼了声。「你忘了你师父我师从何处?」
他不仅看出她肚子里有孩子,还看出那孩子身上带着真龙之气,要不他会这么简简单单放过她?只不过这事可是天机,他是不会说的。
对呀,师父可是天屹老人唯一的入室弟子,严格说来,天屹老人可是她的师祖呢!
一想到这,她突然觉得眼前打算赖着不走,白吃白喝又白住的裴知墨顺眼多了。
她突地朝他甜甜一笑,谄媚的说:「师父……」
「想都不要想!」
「你都还没听呢。」她瞪眼。
「你肯定没好事,我干么听?」裴知墨理所当然的说。
「我……」呃,她还真说不清这是好事还坏事。
小时候她不懂事,长大后才知道天屹老人竟是这么一个名动天下的奇人,裴知墨年纪轻轻便出师,想必已得到天屹老人的真传,若是有他的帮忙,平定蛮国还不手到擒来?这么一来君楚漓也能早日回来。
谁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君楚漓压根儿就不让她去赤海关,可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她很想他……
「别打搅我吃饭,赶紧出去。」裴知墨才懒得管她心里的惆怅,他还饿着呢,这徒儿真是一点也不上道。
上官流烟还能怎么办,只好不情愿的起身离开,谁知在离去时一个不小心绊到了桌脚,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倾倒。
海燕反应极快,伸手便要去扶,然而裴知墨动作更快,大手一捞,将她给带离饭桌。
「你做什么?我还没吃饱呢!」好好一桌菜,要是让她给压垮了,他肯定发飙。
上官流烟心有余悸的被他揽在怀中,吓得心脏直跳,正要说话,便听见一道低沉的嗓音。
「烟儿。」君楚漓一进房,看到的便是娇妻被人拥住的画面。
上官流烟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男人,半晌才鼓起勇气问:「无忧,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两人已有一个月没见,她可是十分思念他,然而他似乎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想她……
「没有。」君楚漓抿着薄唇,轻声道。
「你骗人。」她拧着双眉,伸手抚上他的唇角。「你只要心有不悦就会抿着唇,左边的眉角会有些下垂,最重要的是,你不看我。」
上官流烟有些委屈,她这么久没见到他,他却一来就不高兴,两人每日都互通书信,对赤海关的事,他从不瞒她,她知道他忙着收拢势力,知道他一日几乎睡不到两个时辰,也知道蛮国的乌木齐克并不好对付,但他从不为这些事心烦,在他心里,这不过是过程,并不是难关,他不会为这些事务而影响情绪,若他不是因此而心烦,那可不就是因为她?
她可没漏看他一进门时,那瞬间冷疑的表情。
君楚漓暗叹了口气,他自以为他将情绪隐藏得极好,毕竟他自小便学着帝王心术,让人看不出心绪是肯定的,他却不知他的傻姑娘竟变得这般敏锐。
将她给拥入怀中,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说:「你从未同我说过你还有位师父。」
他突然发觉,两人虽然一同经历了许多事,但他仍然不够了解她,就例如她不知上官流烟直到被他抱在怀中,感受到他的体温,心中那股委屈这才稍稍平复。没有见过,我不是不说,只是忘了……」
说句大实话,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裴知墨,且自重生以后,她一心一意只这说词显然不能让君楚漓满意,他薄唇抿了抿,又说:「你的师父很年轻。」那模样看着与他的年岁差不多,不只年轻,还生得十分俊美,与他相较甚至不分迟钝的某人还未嗅到那股酸味,而是偏着头想了下。「师父似乎只比我大五岁,有时想想,她也觉得亏,明明两人的年岁差不了多少,她却得唤裴知墨师父……君楚漓默了默,最后道:「他刚刚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