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楚漓自始至终都没将视线离开过她,上官流烟一回首便对上他的视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装扮。「这样打扮可行?」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宫服,刺绣精巧细致,一朵浅粉色月季置于腰间左角下,腰身收紧,勾勒出一条如流水般的蜿蜒曲线。
一头乌黑轻柔的长发用紫色和白色相间的丝带绾出一个略有些繁杂的发髻,最后戴上金丝八宝攒珠髻及朝阳五凤挂珠钗,脖颈上则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
玉颜上化着清淡的梅花妆,原本清丽的脸蛋因成了女人而褪去了稚嫩与青涩,显现出丝丝妩媚,勾魂慑魄。
「很美。」君楚漓毫不吝啬的夸着,在他眼中再没有人比她还要美。
一句话让上官流烟羞红了脸。「既、既然没问题,咱们赶紧出门了。」
「不急。」他仍是那句话。
进宫的马车早已备妥,因上官流烟强力要求,君楚漓只得让人将早膳装在食盒中,打算在马车上食用。
「我让人准备了一些糕点,过来吃一点。」
他问过她身旁两名大丫鬟,她昨夜仅吃了一小碗的米饭与几小碟的配菜便歇息了,又被他折腾了一夜,肯定是饿坏了。
「我不饿。」话才落下,她的肚腹便传出一阵轰鸣,让她小脸倏地爆红。
太丢脸了!嘴里说不饿,偏偏身体诚实的很,若是现在有个洞,她真想把自个儿给埋进去。
君楚漓看出她的紧绷,将她抱至腿上后,将食盒给打开,里头摆满各式各样的糕点,有咸点也有甜点,全都是一口大小,十分的小巧精致。
「张口。」他捏了一块荷花酥塞进她嘴里。
原本还十分郁闷的上官流烟顿时眼睛一亮,含糊的嚷着。「是珍馔坊的糕点。」
她最爱的点心铺就是珍馔坊了,前世他受伤的那一个多月,她每回偷溜去找他,都会带上一盒珍馔坊热腾腾的糕点,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
不吃还好,这一吃,她发觉自己饿的慌,一连捏起好几块糕点,吃得十分快活,当然也不忘喂他几块。
「真好吃……」直到吃到半饱,她才满足的吁了口气。
「可还要?」君楚漓宠溺的递了杯茶给她。
她摇头。「不了,我怕吃太多,等等进宫不方便。」
要是吃太撑,闹肚子怎么办?皇宫可不是外头,尤其是即将面对盛丰帝那个大魔头,想到前世两人是因他而死,她就忍不住有些紧张。
君楚漓老早就看出她的异样,眼下见她一脸不安,伸出手握住她白玉般的纤纤小手。「别担心,一切有我,放松一点,你太紧绷了。」
他认识的上官流烟很是可爱,纯真无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一如她装扮成裴知墨那般恣意妄为,出入一些姑娘家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若是可以,他希望她能一直保持下去,然而她却因为他自私的拥有,被迫与他一起奋战。
看着她这般紧张不安的模样,他感到颇为心疼。
上官流烟见他一脸自责,也反应过来,她的确是太过担忧了。
深深的吁了口气,她环抱住他的腰。「我只是有点害怕……昨日的一切好像不是真的,我很怕如今的生活是一场梦……」
她从没想过幸福会来得这么突然,或许是太过幸福,让她感到有些不真切,也或许是前世的悲惨给她太大的压力,她很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若是她猜的没错,今日进宫,盛丰帝肯定会有所动作,至于会不会按照他们的计划走,她实在没底……
君楚漓伸手抚平她紧拧的柳眉,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只要你记得我们的计划就好,你放心,就算有变数,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这是他给的承诺,他一定会做到。
听着他胸口那沉稳的心跳声,上官流烟打一早便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无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为了两人的将来,她定不能让事情有变数。
思及此,她振奋起精神,反问他。「林双那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楚王府因为龙卫的缘故,盛丰帝的密探一直没能成功潜入,然而昨日……
「放心,林双与龙六会处理好。」
为了混淆盛丰帝,楚王府自然不能和以往一样,而是该适当的放几只耗子进府,然而谁也没想到卫同选中的竟就是那日向他进言的洪仁。
洪家世世代代都是锦衣卫出身,直到洪老爷子这一代,他因为无法生育,收养了一个养子,那人便是洪仁。
洪老爷子在慈幼院收养洪仁时,他已十岁,这年纪的孩子早已懂事,洪老爷子会看中他,除了他的根骨极佳,能够接下自己的衣钵,另一个原因便是自己已年迈,根本没有心力去照顾一个小娃娃,这才会选中了洪仁这样年纪的小子。
然而他却不知,他收养的孩子其实是龙卫的一员,代号十三。
龙卫除了首领之外,旗下人员并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其中一部分是暗卫,日夜不眠的保护着主子的安危,还有一部分则是被以各种名目安插在朝庭命官的府中打探情报,最后便是如同龙十三这般,自幼分散在各地,等着被人家上门收养,若是过了被收养的年纪再另做安排。
龙十三很幸运,进到慈幼院第三年便被洪老爷子看中,长大后又成功进了锦衣卫,成了君楚漓安插在锦衣卫的探子。
这样的反间计,别说是卫同了,就是盛丰帝也想不到,毕竟十年前君楚漓才几岁?谁能料到一个才快十岁的孩子竟有这样的头脑。
有了龙十三当内应,林双简直就是如鱼得水,压根连戏都不必演了。
上官流烟听完忍不住眨了眨眼,看着君楚漓那弧形优美的脑袋,道:「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她十年前在干么?印象中不是与姊姊吵架,就是与姊姊争宠,要不就是和唯心儿掏鸟蛋……总之,与君楚漓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就不懂了,她的男人这么的优秀、这么的聪明,前世怎地就中了埋伏?
她忍不住好奇,将心里的问题给问出口。
君楚漓闻言,面色有些古怪。
难不成要告诉她,是因为被她给伤了心,才会一时糊涂把命给送了?这自然不能说!
「我不清楚,我死的画面有些模糊。」他眼也不眨的说着。
他说的也不算谎话,他确实没有梦到自己的死因,只知他在返回赤海关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没有赴约一事,就是脑子再精明也起不了作用。
他说的一本正经,上官流烟自然信了。
皇宫与楚王府的距离并不远,没多久马车便来到了宫门。
下了马车,两人原本的浓情蜜意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彷佛一对陌生人般,一前一后往那气势磅礡的宫门走去。
宫门前有名宫女候着,一见到两人,立马迎上前,眉开眼笑的道:「王爷,太后娘娘正等着您与王妃呢!」
这宫女年约五十,是太后身旁的掌事嬷嬷——汪姑姑,也算是看着君楚漓长大的人。
一提到皇祖母,君楚漓清冷的双眸闪过一抹温情。「不是早与皇祖母说过不必等了?」
他早早就派人告知太后,不会这么早进宫,她又何必让人来迎。
「奴婢老早就同娘娘说过了,王爷新婚燕尔,府上又没有公婆,晚点儿起也是无可厚非,可王爷也知娘娘那个性子,旁人是劝不听的,早早就起床梳洗,心急着要看孙媳妇呢!」汪姑姑笑盈盈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