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凌没有阻止,徐家家境虽然不差,但依徐大娘俭吝的性情,舍得拿出几十两就很了不起了,但出门在外,没人帮着,只能靠银钱为胆,多带些,总没错。
“我好了。”钟凌走出门外,笑盈盈地看着母亲。
卢氏对女儿很满意,阿芳是越长越标致了,不只容颜五官,便是气度也不是旁人可以媲美的,她是天生的大家闺秀,什么都不必做,光是站着,那份气韵便是任谁也遮掩不去。
“快走吧,要是晚了见不着人,阿芳心里不知道要怎样懊恼呢。”卢氏取笑她。
钟凌大大方方地接过母亲手上的包袱,勾起她的手,母女俩一路往外走,她边走便说道:“瞧娘说的,最晚明年五月就能见到面了,咱们生意忙,时间一眨眼就过去,哪有那么多的懊恼?”
卢氏笑而不语。这孩子是不开窍呢,还是把心事藏得好?
前些天听阿文说:“阿薇丫头为着伍辉要进京,熬夜缝衣纳鞋,还哭红了一双眼睛。”
唉,那丫头怎么就认定了呢?是徐家大娘应承她什么吗?
刘星堂已经赶着马车等在铺子前,钟凌扶卢氏上马车后,自己也跟着进去,两人坐稳,刘星堂“吁”的一声,马车慢慢前行。
“阿芳,你真的喜欢伍辉吗?”
“嗯,喜欢。”钟凌点头,她想自己大概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男人了。
“如果他当官之后,想娶三妻四妾呢?”
见母亲这般忧心忡忡,她想,娘知道钟子薇的事了,但她并不担心,徐大哥的承诺她还收着呢。
因此她的口气无限大,笑咪咪回道:“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行啊!他三妻四妾,我便五夫六郎,看谁硬得过谁?”
“听听这丫头说什么傻话,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那是肩负着开枝散叶的大道理,女子只能从一而终,恪守妇道。”卢氏拧了女儿的脸颊一把,瞪她乱说话。
“娘,这话不对。您想想,本来徐伯父和徐大娘在爹过世时,便断了与咱们家的关系,只差没敲锣打鼓到处提醒,当年两家的口头约定不算数,可后来怎么又寻上门,重提当年婚事,不就是知道我挺会挣钱的吗?
“徐大娘可是好盘算呢,就算徐大哥考上进士,当个七品县令,一个月俸给有多少?了不起十两银子,比咱们给四哥哥的可多不到哪里。如果娶我进门,铺子多开上几间,穿金戴银的日子指日可待,徐大哥当官是赢在面子上,娶我进门才是赢在骨子里。”
“说大话。”卢氏被女儿逗笑了,可……赢在骨子里?!不是再真确不过的话吗?
“哪是大话,是真真确确的事儿,那些王公大臣,人家有本事,打出生就衔了根金汤匙,爱娶几个就娶几个,反正养得起嘛!但徐大哥可养不起,要我赚钱帮他养小妾?那是想也别想的事,自己的玩物自己养,到时,徐大娘可舍得拿银两出来帮着养?既然舍不得,那些有的没的主意就甭打了。”
“这是你的打算,难不成徐家就没有他们的想法?出嫁从夫,你赚的自然全归夫家。”
“那我不赚了,行不!唐轩是用阿静的名字开的,日后弟弟肯‘接济’我多少银两,还得看他姐夫对姐姐是什么态度。”
“满口胡话,唐轩要是没陪嫁过去,徐家肯让你进门才怪。”
“如果少了这笔嫁妆便不让我进门,那还结这门亲事,我就真是个傻子了。娘,你女儿好歹眉是眉、眼是眼,站出去也还算出挑,怎么可能搞到没嫁妆就没人要的地步?”
“若真有那么一天呢?”
“那就甭嫁了。”
“嫁不成伍辉,阿芳不伤心吗?”
认识徐家十几年,徐家长辈是什么模样,她能不知道?只是丈夫太看重伍辉这孩子,相信他的心志品性,认定他会是女儿的好归宿,当初她不曾多想,相信有丈夫在的娘家可以替女儿撑腰,如今,她不确定了……
见卢氏这模样,钟凌撒娇地抱住她,低声道:“娘,我喜欢徐大哥,他聪明能干,真心对女儿好,他说过的,只要女儿一个就够了,我信他的,相信他是说到做到、重视承诺的男子汉。
“但如果真有那天,我会伤心难受,会想尽办法离开他,或许会忿忿不平,质疑天底下男子有没有真感情,或许会闹上几天,哭天抢地,但不至于去死,因为我做不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他不重视我,我还有娘、阿静、爷爷、堂哥……一堆看重我、疼爱我的人,于我而言,他重要,你们也一样重要。
“总之娘别为我担心,我真的相信,我不会让自己活得委屈。”
这番话说得透澈,把卢氏所有的担忧怀疑消弭了,搂过女儿,轻拍她的背,像她小时候那样。
嘴角一抹笑,卢氏说:“是娘多虑了,娘信你,也相信伍辉。”
第十五章 变成孤儿(1)
嘴巴说相信,可是看到钟子薇哭红一双核桃眼,拿徐伍辉当自己老公盯着的模样,钟凌心里还是不舒服的,不过分离在即,她不想为这种事情生气。
徐大娘看到卢氏拿出来的一百两银票,眼睛瞬间绽放光芒,两千瓦的电力电得钟凌全身起颤栗。
徐伍辉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交代的话早已写成厚厚的一封信,但口头上还是不免一再叮嘱,钟凌点头,全应下了。
送走徐伍辉,徐大娘积极留客,连钟子薇也拿徐家当自己家里似的,拉着卢氏劝说道:“小婶婶,一起进来吃个便饭嘛,现在赶回城里太晚了。”
钟凌心里冷笑,不肯应她,倒是对徐大娘说:“大娘,这些天铺子里忙着呢,生意好,东西卖得快,我和娘想早点回去,多做几炉饼干。”
听见赚钱的事儿,徐大娘连忙点头,“这话说得是,做生意重要,可生意这么忙,忙得过来吗?要不,让子薇去帮帮忙,我看她也是个心灵手巧的,有她在,你也可以轻省些。”
“大娘不知道,越是忙越不能用生手,连小夏这个熟手,前两天还烤坏一炉饼呢,害铺子里差点儿交不出货,契约上载明,时间到了交不出货,得赔上十倍银子,这会儿人人都忙得脚跟打上后脑杓,谁有空教导二堂姐,就怕她一去,忙没帮上还得赔钱,也不知道二堂姐有多少嫁妆能赔。”
脑子一转,她不确定这话是钟子薇说动徐大娘的,还是徐大娘自己的计量?想偷学上一招两招和她打擂台?门儿都没有!
钟凌瞄一眼钟子薇,她红着眼,一脸的楚楚可怜,好像被她欺负得多凶似的。唉,怎么哪个年代都有吃人不吐骨头的小白花?
徐大娘尴尬地干笑两声,说道:“讲什么话嘛,同是姐妹,谈赔钱太伤感情。”
“亲兄弟明算帐嘛,对谁我都是这样的,不信?徐大娘可以去问问我家大伯母,我可有因为四哥哥是自己人,生意差时欠过他一两半两月银的。”
钟凌偏过头打量着钟子薇,见她轻扯徐大娘的衣服猛摇头,委屈得像个小媳妇似的。
哇哩咧,当她的面就算计起来,背着她还得了,她不出手料理,是因为没把钟子薇当一盘菜,这会儿在徐大娘面前给她穿小鞋,当她没眼没耳没脑子吗?钟凌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看她的黛玉葬花能唱多久。
钟子芳那表情实在教人看不过眼,每次要她答应点小事,她滑不溜丢的,几句话就把事情给转开,什么话都不肯应承,还真当自己是大老板了?对着自己这个未来的婆婆不小意奉承、体贴温柔就罢了,还敢当着自己的面给二堂姐难堪,日后进了门,还尊不尊重她这个婆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