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方才又急又气、好像很为俪儿担心的模样感到窘毙了。因此,就算知道自己懊恼多过生气,就算生气也是在迁怒,但还是忍不住要凶她。
“幸好今天是周末,明天不用上班,要是害我没精神工作,我第一个叉死你!”她举起大叉子,作势要欺负她。
俪儿傻不隆咚地愣站,躲也没躲。
“傻瓜!”小雅转身往楼上走去,才上了两阶,又顿住。“还不快点上来?你想等下一摊醉汉过来非礼你啊?”她凶巴巴地骂。
“姊姊?”俪儿惊疑不定。
“快点上来啦!白马王子不会绕回来再救你一次!”
第8章(1)
小雅刚领着俪儿上楼,回自己的公寓,就听到电话响起。
俪儿不知所措地站在小小的玄关,看小雅关上门,上了锁,再上链条锁,才走向叫到快要跳起来的电话,你怎么这么慢才接电话?”电话那端,传来莫长风担心的询问。“睡了?没有我,你居然也能睡得很好?”
听他哀怨的!她差点喷笑。
“我睡着了,但又被吵醒了。”她盘腿坐了下来,把方才席俪儿在楼下遇袭的事说了一遍。
“你还好吧?”
“很好啊,我能保护自已,也能保护比我弱小的人。”她瞟了俪儿一眼。
“你有老公,莫太太,我说过我会保护你。”虽然知道她的厉害,但莫长风可不希望她再跟别人打架。
她心里一甜,“我没事,是我去保护别人,又不是我落难。”
“我过去一趟好了。”他的如意算盘是顺便把小雅拐过来,就算只比预定日期早半天,他也高兴。
“不用啦,席俪儿跟我上楼了,已经没有什么事了。”
“你真的不肯让我一逞英雄欲吗?”莫长风闷闷地说。
她笑得很乐,“你要适应啊,我可不是_口会尖叫的恐怖片女主角。”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相信我,我已经开始在适应了,这很困难。”
“我说真的,状况已经解除了。”小雅瞥了一眼在玄关不知所措的俪儿。“接下来你只要确认我不会杀了席俪儿就好。”
“小雅,你当然不会。”
“你又知道了?我很凶的耶!”她嘟起嘴巴,没发现自已在撒娇。
“凶?不,小雅,你不凶,你是我的甜心。”莫长风笑着收线。
她瞪着嘟嘟响的话筒。他怎能那么笃定?她血缘上的妹妹正一脸不安地看着四周,好像每颗灰尘都冒犯了她。
如果她今晚没掐死她,那才是奇迹!
“喂,进来啊!”她随便招了招手。“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俪儿脱掉鞋子。“好。”
“我的室内鞋借你穿”她把脚下拖鞋踢过去。
“不用了。”
“我这里没有客人,当然没准备其他室内鞋。”小雅看了眼她的脚趾,在SPA修得非常漂亮的莲足。“电话在那里,叫司机来接你吧!”说完,她自顾自地走向流理台。
公寓只有十坪大小,除了浴室之外,其他设备都没有隔间,她倒了杯温开水,却没听到讲电话的声音。
她转身,发现俪儿跪坐在地上,粉色裙摆细心地拉好,盖在膝盖上。
“你怎么不打电话?”
小雅走过来,故意粗鲁地把水杯塞给她。
俪儿接过手,慢慢喝水,从杯沿上偷看她。“我可不可以在这里借住一晚?现在叫车太晚了。”
“你叫的是私家车,不是计程车,没有被载去卖掉的危险。”小雅翻了个白眼。“何况我就要搬家了,东西一箱箱的,收拾得差不多了,不方便你留宿。”
“你要搬家了?”俪儿放下水杯,急切地问。“搬去哪里?”
小雅认真地看着她,想起在于老八十大寿那晚,俪儿与莫长风谈话的亲密模样,他们看起来很登对,俪儿望着莫长风的眼神也充满了崇拜之情。
该死的,她居然忘了要对席竞复仇的同时,也会伤害到她。
“搬去哪里都不重要,反正我明天就不在这里了,你别再来。”
“那我可以到哪里去找你?”她锲而不舍地问。
“总之你别再来,否则又发生类似今晚的事,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我可以到其他地方去找你。”她一心只想跟缘分极浅的姊姊搭上线。
那热切又纯真的目光,让小雅忍不住回避。
她陈年积累的怒火足够再揍席竞三万三千遍,却很难说出一句重伤眼前女孩的话。
她看起来那么柔软,难以想像她们居然会是同父异母的姊妹。小雅既不愿伤害她,却也又恨又护她。
老天太不公平了,竞让她们有血缘关系!
“找我做什么?”
“我……”俪儿张了张口,好像很不适的样子。
“从小到大,我必须学会的是生存技能,而你学的却是绘画、音乐这些仙气飘飘又不必拿来当履历的有钱艺术,你觉得这样的我们能说上什么话?”
俪儿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从提袋里拿出一瓶药,放在口中吸两下。
小雅吓了一跳,但也实话实说:“我的天哪,大富大贵也能养出病来?”
俪儿勉强笑了一笑,拿出几个药罐子。“可以再给我一杯水吗?”
一自己去倒。”说是这么说,但小雅已经俐落地抄起水杯,往厨房走。
“你是药罐子吗?还是你就像所有的小说女主角,既柔弱又有先天性心脏病?”
“我、我才没有先天性心脏病。”
“讲话不要结巴,听了就讨厌。”她把水杯递给她。
“是。”俪儿勉强微笑,脸色白了一白,频频深呼吸。“不过……我的气喘好像快发作了。”
“那是要怎样?”她瞪大眼睛。“现在就打一一九吗?”
“不用不用,我刚刚用了药,只要别紧张,镇定下来就没事了。”说着,她又倒出好几颗药。
“气喘要吃那么多药?”小雅瞠目结舌。
“不是,这颗是稳定情绪、这颗是抗焦虑、这颗是抗忧郁,这是胃药。”
小雅真的傻住了。她们两姊妹一人贫、一人富,到底是谁才需要抗焦虑啊?
“你吃那么多药,对身体不好,富家女都像你这么脆弱吗?”
俪儿吞掉那些药,喝口水,端庄坐着,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
等等,这一问下去,岂不是在聊天?
但她已经回答了:“医生说,我神经太紧张。”
算了,聊就聊吧。看来也撵不走她了。
“你紧张什么?一不缺钱用,二不怕人欺负,三贵为金枝玉叶,有什么好紧张的?你父母都把你捧在掌心疼吧?”
她不否认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酸得不能再酸了。
“可能是爸爸的管教有点严格吧?”
“严格?”被要求严格有什么好紧张的?
小雅这才注意到,俪儿还真是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笑不露齿、立不摇裙的古典美女。
若非经过严格训练,一般人不会端庄到这种地步。
俪儿微笑着,笑得好虚弱。“可能在姊姊眼中,我很幸福吧,但我反而觉得自己像傀儡。
爸爸会要求我穿什么衣服,弄什么发型,不许不听从他的意见。从小,我唯一眼爸爸相处的时候,就是一个月一次的家族聚会,他会要我当众弹琴,只要弹错一个音被发现了,回来就要骂上很久。
我曾经故意把头发剪短,结果爸爸买了顶假发,要我戴到头发留长为止。”她在脑中搜寻恰当的字眼。“爸爸对很多事都要求得很严格,不能容忍出一点差错。”
“那个混蛋的风流帐一堆,居然还有资格这样管别人?”小雅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