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慢吞吞地转过身去。「嗨,露露,奎恩。」
「这位是丽莎的丈夫莱尔。」
两人握手言欢,露露又得意洋洋地插嘴:「梅琪,把消息告诉他。」
梅琪仰头对他微笑。「我要买下哈町老宅。」
「你在开玩笑!」
「不,我今天去签约,如果一切顺利,它将成为溪鱼镇第一家家庭式旅馆。」
「你动作真快。」
「露露强拉我去看房子。」她仿佛头晕似的摸摸额头。「我自己都不信……」
「那里看起来似乎快塌了。」
「也许就被你说中了。我请建筑师下周去检查,如果结构不佳,交易就取消。但是目前我非常兴奋。」
「呃,我不怪你,你回来多久了?」
「四天,明天就回去了。」
「来去匆匆。」
「但却是决定性的。」
「是的。」他们发现彼此目光再次胶着,两个老朋友之间总会多那么一点点情愫。
「听着,」他唐突地说。「和我母亲打个招呼,我知道她一定乐于见到你。」
「她在这里?」梅琪热切地问道。
瑞克微微一笑。「她是好好打扮一番才来的。」
他们笑着走向几英尺外交谈的人群。她一眼看见灰发的席安娜,此外还有瑞克的哥哥麦克和妻子贝拉,另一位美丽的女人应该就是瑞克的妻子了。
「妈,看看这是谁。」
安娜半转身,惊喜地张开双臂。「哇,稀客,毕梅琪,让我好好瞧瞧你!」
安娜紧紧拥抱她一下,然后将她微微推开。「你和以前没有两样,还是瘦巴巴的。」
「当然老了些。」
「是吗?谁不老呢?每年冬天我都喊退休,但是看惯观光客来来去去,一时歇手还不知做什么好,现在由他们兄弟各自负责一艘船,你还记得麦克和贝拉吧?」
「是的,哈罗。」
「还有这一位,」瑞克插嘴道,一手占有地搭在梅琪今生仅见最美的女人肩上。「我太太南茜。」她的五官是天生丽质,化妆品更增添她的美艳,身材修长,衣着昂贵有品味。
「南茜……」梅琪和她握握手,双眸直视她的眼睛。「很多人都说你风华绝代,果然名不虚传。」
「谢谢你。」
「请原谅上次我半夜吵醒你,我应该先看时间再打电话。」
南茜扯扯唇角,但是笑意未进眼睛。她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使得交谈戛然而止。
「梅琪有个大消息。」瑞克自动填补空档。「她买下哈町老宅要改成家庭旅馆。麦克,你认为那幢老房子值得投资吗?」
安娜抢先回答。「当然!屋主费尽心思盖那幢房子,单单地板就可比照同重量的黄金。」安娜停口瞥梅琪一眼。「你要经营旅馆?」
「如果政府许可。目前我还不知道要到哪里申请区域计划许可证。」
「简单,」瑞克插口。「杜尔郡的都市计划委员会经管这项业务。他们每月固定开会一次,以前我参加过。」
梅琪一听立刻急切地追问:「我该怎么申请?会不会很麻烦?」
「呃……」瑞克搔搔头发。「申请附条件使用许可证并不难,至于麻烦……不是没有。」
「噢,不。」梅琪不禁气馁。「但是杜尔郡向来倚重观光业,不是吗?家庭旅馆不正是吸引力之一?」
「没错,不幸的是我已经不再担任委员……」
此时露露打断他们的话。「宴会快开始了,梅琪,你要不要一起来?」
梅琪匆匆结束她和瑞克的谈话。「我先走,我们稍后再谈。」
湖滨的帆船俱乐部向来是梅琪喜爱之地,而今旧地重游,仍然有一股熟悉感。
室内铺着绒毛地毯,空气中充满美食的香味,蓝色的焰火在银盘下摇曳,一排白帽白制服的厨师背手而立,向来宾点头致意。
婚礼的宾客鱼贯而入,其中有好些熟面孔——虽然老了些。梅琪站着和熟人寒暄,并由眼角瞥见瑞克一行人由大厅另一端进来。
由于南茜早先的冷漠,即使梅琪急于重拾刚才的话题,依然制止自己走过去。她挑了个和瑞克遥遥相对的位子坐下来进餐。
餐后舞会开始。梅琪独自伫立在大窗前,远望夕阳西下,湖上出现两艘帆船,雪白轻快仿佛海鸥飞翔。眼前的景象令她回想起上一次参加的婚礼。当时菲力还在人间,他们和朋友一起谈天说笑,婆娑起舞。他死后六个月间,她拒绝所有婚礼的邀约,不愿独自面对。而今她打破成规,好好享受这场宴会。或许正如课堂上所说的,是她自己抛弃她的朋友,而不是他们抛弃她。
置身在熟悉的环境和面孔之中,兴奋地期待生命中即将来临的改变,她终于承认一件事实。
如果我及早伸出双手,就不会那般寂寞和悲伤了。
西下的夕阳像金币般挂在水面上方,近处泊着一艘船,水面平静丝滑无痕,只有一对夜泳的水鸭偶尔激起丝丝涟漪。
「风景真美,不是吗?」瑞克站在梅琪身后静静地说道。
她不敢冲动地转过头去,心中暗忖他太太或许在某处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美丽而且熟悉。」
「你的确需要回家来走一走。」
「回来后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家。现在我终于明白,过去一年是我推开众人而不是他们抛弃我。你知道吗?这是菲力死后,我第一次参加宴会。」
「而且很享受它?」
「噢,是的。如果不是丽莎再三游说,或许我会拒绝。但是置身此地,我突然不再自怨自艾。你知道我还有什么发现吗?」
「什么?」
她转身发现他站得很近,手中端着酒杯,双眸直视着她。「我不再觉得身边少个男人,自己就像第五个车轮一样的格格不入而且多余。」
「有进步。」他简洁地说。
「是的,好大的进步。」
沉默降临,他们四目交接,他摇动杯中的酒,浅啜一口。
「你看起来很好,梅琪。」他静静地吐出这一句,仿佛忍了好久才说出来。
「彼此彼此。」
他静静地衡量彼此的变化,突然庆幸岁月并未苛待他们,眼中掠过最好掩藏起来的回忆。
他首先挣脱沉默相视的迷咒,微微退开,增加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打电话来之后,我和母亲挖出高中时代的纪念册,看着我当年长发和瘦巴巴的模样哈哈大笑,然后我试着想象你39岁的模样……」
「40了。」
「对,40。我当时想象你是一脸皱纹、灰发的寡妇什么的。」
她哈哈大笑。「我也在猜想,你是不是秃头了,胖了,甚至脖子上肥肥的一圈肉。」
他仰头大笑。
「我会说岁月实在待我们不薄。」
她微笑地直视他的眼睛。「你太太长得很美。」
「我知道。」
「她会不会介意我们这么谈笑风生?」
「或许,我不知道。我已经很少和单身女郎聊天了。」
梅琪望过房间,发现南茜正看着他们俩。「我不想引起争执,但是我有好多问题要问。」
「问吧。要不要我替你端杯酒?」
「谢谢你。」
他离开去端酒,梅琪心中决定要向南茜好好说明,她无意抢她的先生。她闪过婆娑起舞的人群走向南茜。「席太太,可以打扰一下吗?」
南茜抬头,不冷不热地望着梅琪。「我姓费,不冠夫姓。」
「噢,」梅琪有些摸不着头脑。「费小姐,我可以坐下来吗?」
「当然。」但是南茜并未露出丝毫欢迎她坐下的神色。
「我希望你不介意我借用瑞克的智慧,我赶着飞回西雅图,临行前有许多需要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