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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色尽从桑榆脸上消失,她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怎么了?”黑影说。

  居然黑影还会说话?而且声音熟悉……她认得他了,是“影子杀手”的凶手──身后的贺棋远!

  原来是贺祺远挡住光源,使她的影子不见,原来一切都是她杯弓蛇影所产生的幻觉,原来她想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她大松一口气,整个人差点垮下来,又因过度的胆战而想吐。

  桑榆的胆小鬼心理过程,贺祺远自是无法了解,不过他看她举步又停步,想走又回头的动作,大概可以猜出三分。

  他还知道,留住她最好的方法就是──赶走她。

  “晚安。”

  他向她作最后一次道别,然后准备关上房门。

  当门即要关闭,她冲过来,以身子挡住门缝。



  “别!”

  他故作惊讶,再缓缓开口。

  “外面安全的很,一切诡异气氛,都是我贺棋远故意营造的。没错,是我在捉弄你,现在我郑重向你道歉,你不必害怕了,尽可放大胆量,走回你的房间。”

  他一边宽宏大量说话,一边试着推开她挡在门缝的手。

  他真的要抛下她……桑榆胸中呐喊,把她丢给旅舍内不知名的孤魂野鬼!她再一次恐惧万分回头望去,继而花容失色不顾一切挤进门。

  他忍住差点爆发出来的狂笑,他决定以非常温文儒雅的语气气她。

  “唉啊!我太看低自己了,比起那些獐头鼠目、青面獠牙的恶鬼兄弟,我一定好看太多了。”

  她明白他故意气她,她也气得牙痒痒的。可是话说回来,此刻若有个人相伴,总比和疑心所生的暗鬼在一起好的太多。于是桑榆咬住嘴,满腹委屈在心头,而贺祺远依然一副气死人的捉弄表情。

  她忍气吞声的呼吸一起一落,贺祺远心知,她还是顽固得不肯臣服于他雄性的保护圈内,所以,他决定再逼她一次。

  “哇!我知道了,你要我离开。”他一拍额头,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怎么这么傻,像你这么神圣不可侵犯,又独立心强大的女人,我怎么敢奢望留下来保护你呢?我应该速速离开你的视线,再把那些恶鬼留给你去对付。”

  “贺祺远!”她高声尖叫堵住他的嘴。

  他岂肯轻易罢休,语气变本加利。

  “对……我马上走,你怎么可能害怕?那些怪东西有何可怕?你怕的是我才对,对不起,我马上走……”

  他即刻朝门口走去。

  “贺祺远……”

  他听见她又叫他一次,声音虚弱许多。

  于是,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已被吓得快哭出来。

  “当然,如果你害怕……”

  “我怕……”她羞惭得低下头。

  他笑起来。

  第一次他战胜地的防卫,以最原始的男女差异。

  这一晚,他们虽没有相拥而睡,但是贺祺远已经相当满足了。

  以床位为中心点,桑榆侧睡在左边,贺祺速则四平八稳躺成大字型,睡在右边。

  临睡前,贺祺远有些埋怨。古代的梁祝,也只不过隔杯水相睡入眠,他们却隔座如山大的床铺在中间,而他这些怨言,皆被桑榆的死眉瞪眼一扫而空。

  至少她有一点点相信他了。

  他就拥着这一点点安慰,快乐入眠。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一大早,贺祺远被开门声惊醒,张开眼,正看见桑榆打开门想溜出去,他猛然跳起。

  “怎么,把我利用完了就想甩掉?”他嘴里不饶人。

  “难不成你的假期要用来监视我的行动?”

  她叉腰怒视他。

  “当然不是……”他有点心虚。

  他望向桑榆,以目光向她道早安。早晨的桑榆又不一样了,全身带着明亮的光泽。

  早晨的她,有明亮的眼睛,明亮的弯眉,明亮的嘴唇,明亮的凹凸曲线,她简直就是一幅纯白底色的明亮图画。

  甚至一大早,她的生气也变得可爱。

  “那就对了,我不必将每次行动都向你报告吧!”她的怒火更盛。

  “当然……”他想不出理由反驳她。

  她优雅地转身离开,把他丢下。

  “你去哪里?”他冲口而出。

  她更优雅地转回头,瞪他一眼!

  他讪讪一笑。才说过不用向他报告,怎么老毛病又犯了?

  “洗脸刷牙行了吧!”她忍气说。

  他只能无奈地点头。

  等桑榆回到房间,她用力锁上门。此举是为了预防贺棋远神不知鬼不觉再出现。她将门口堵了两把椅子才安心。

  她匆匆梳洗完毕,换下前一天的衣服。

  在换衣服的同时,桑榆不忘提高警觉一番,怕的是,这次贺祺远不知采取什么诡计偷窥她……不到五分钟的光景,她已经判若两人。

  她将长发东成高高的马尾,她深信,只要她用力一甩,随时可以打昏后面跟踪的人。

  她选择一套白底小碎花的洋装打扮,并在腰间束上同色系的皮带,脚上蹬的是一双秀气的米色凉鞋。

  她揽镜一看,认为这样子见老师,该是最端装不过的了。

  老师……她默默念着老师。

  一下子她的心跳加快许多,指指一算,她和老师分别也有十年的光景。

  十年……十年前的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十年后的她呢?是否已是历尽沧桑的小妇人了。

  她脸上呈现兴奋的晕红,无论她的容貌变得如何,她相信一定比十年前的她美多了,至少她身后,总有一只黏皮糖死跟着。

  每一年,她会寄一张贺年卡给老师,不多不少就一张,这一张代表她和老师未断音讯。

  每一年,老师也会寄一张贺年卡回地,以他劲中带柔的字迹飞舞:别来无恙。

  寄来的字简单,令她感动又充满幻想。

  她想老师必是如隐士般,在山林隐逸独居,闲来披风赏月、吹弹高歌,心境恬静、寄情诗酒,生活悠游自得、尘襟尽涤……想到此处,桑榆更羞惭于长年奔碌于名利间的追逐。

  如果她做不及老师的万分之一,至少要写下老师的一万分之情感。

  师母……她永远不会忘记老师悲痛的请求,请她为他和他最爱的女人写下故事,现在她写作的技巧纯熟了,经验也够了,该可以划下她青涩岁月的句点。

  青涩岁月的句点,这是一个可笑的念头,却系住桑榆十年之久。

  她认为,那份青涩恋曲不告而终,让她耿耿于怀不能自在,所以她眼底看不下另一个男人,同时也少了一个让她成长的告别式。

  这次,她为了完成青涩岁月的告别式而来,然后认真的追求新生活。

  因为,她为了老师才写作;因为,她为了写老师的故事才开始振作;因为,她为了老师,才肯被电视台污浊的空气折磨。

  这一切的一切,都为了老师……而现在,她终于可以见到老师了。

  她紧紧握住手上的纸条,表情激动又期待。

  老师变了吗?

  他的双鬓一定多了些白发,他的额上必多了岁月的痕迹。可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师依旧是当年气宇不凡的好老师……贺祺远和老师,俨然是两种典型的人。

  她摇摇头,发尾随之晃动一下,她笑自己忽然想起贺祺远,在这么清心寡欲的时刻,居然还能想起那个超级大坏蛋。

  或者,他的出现就是对比老师的圣洁。

  她面对镜子做最后一次回顾,然后用力吸一口气,勇敢朝她的目标前进。

  另一边,贺祺远早已准备就绪,等在旅舍门口。

  他不住地看表,阳光不住地洒落他的头上、肩上,汗水也不住地从身上滴落下来,他抬头望天,七月的太阳公然向他的耐心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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