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蒂让到一边。“你今天去产检如何?”
“很好,谢谢。”黛芬说。“她说一切正常。”
“你好象不太相信。”
“有太多变数了,是不是?天晓得最后一刻会不会出错。”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她是市内最好的妇产科大夫之一。”
“你说过了。”
“她写了几篇有关高龄产妇的论文。”
“你给我看过了。”
黛芬打量切得很精确的胡萝卜。“不知道切得够不够细。”
“到最后会搅成碎泥,粗细不同没有关系的。”
黛芬绷紧嘴巴。“如果你感到无聊,我很抱歉,你不必陪我来上课的。”
“我知道。如果我不来,爸爸会难过,我们是为了他才这么做。”
“是的,我记得。”
兰蒂略略合上眼。“黛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冲,我没有感到无聊,你的课很有趣。我只是刚出远门回来很累,回来又发现菲力来找我,我想我得好好睡一觉。”
“你不必道歉。我知道你仍对你爸爸再娶的事耿耿于怀,如果你克服不了敌意,最好去找心理医生。”
兰蒂咬牙切齿。最近大家都叫她去做心理治疗。“我没有敌意。”
“否认非上策。”黛芬舀了匙胡萝卜到小蒸锅中。“书上写要煮多久?”
兰蒂看看食谱。“十二分钟。通常我不会煮那么久,你何不煮五、六分钟看看可以了没有?”
“这是给婴儿吃的。”黛芬说。“一定要煮得很烂。”
“好吧。”
“计时,要整整十二分钟。”黛芬说。
在煮胡萝卜时,韩大夫就自制婴儿食物的营养价值作简短演说。等十二分钟过了,黛芬掀开锅盖,把胡萝卜装到榨汁机。
“做得不错嘛!”兰蒂说。
黛芬向她投以冷淡一瞥。“要榨多久?”
“一分钟,然后停下来,搅拌一下,再榨一分钟。”
“帮我计时。”
“我想时间不必算得那么准,只要榨出汁就可以停下来了。”
“我还是照食谱来。”
兰蒂翻眼望向天花板。厨艺娴熟自如的黛芬居然变得这么死板。她看着手表。“好,开始。”
榨汁机隆隆响起。
“好了。”兰蒂说。
黛芬掀起盖子。“看不到任何粗片胡萝卜了。”
“看起来已经像胡萝卜汁,我们可以停了。”
“不,食谱上说搅拌后要再榨一分钟。”黛芬搅了搅,盖上盖子。“好了吗?”
“好了。”兰蒂看着秒针。“停。”
韩大夫这时走过来看看榨汁机。“噢,天哪,你们榨得太烂,是不是?”
黛芬一惊,抓过食谱。“可是这边写总共榨两分钟。”
“这要视量决定。”韩大夫说。“今天我们用的量少,下次试榨一分钟看看。”
“好吧,一分钟。”黛芬瞅着榨汁机。韩大夫又巡往别处去了。
兰蒂看出黛芬已泫然欲泣了。“黛芬?”
黛芬取下榨汁机,倒掉里头的胡萝卜汁。“念下一个食谱给我听。”
“黛芬,只不过是几根胡萝卜罢了。”兰蒂揽着她的肩。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黛芬缩开,用围裙拭拭眼角。“赶快念,好吗?”
兰蒂小心翼翼念下一道食谱。韩大夫说这回的结果十分完美,黛芬这才松口气。
半小时之后,她们下课。黛芬坐上驾驶座。“这门课不错,韩大夫拥有婴幼儿营养学的博士学位。”
“你说过了。”
“她是这方面的权威。”
“我不知道。花一百块钱学习做蔬菜泥有点太过分了,你给我五十元,我教你。”
黛芬紧抿双唇直视前方。“你不明白。”
“最近是有很多事我不明白。”
印第安那州的生活还是简单多了,兰蒂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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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尔猛按电铃,直到摩根出来应门。
“兰蒂在这儿吗?”
摩根摘下阅读眼镜,打量这位不速之客。“她跟黛芬出去上营养课了,马上就回来,要不要进来等?”
“当然要,要不然她又溜走了,滑溜得像鳗鱼一样。”
摩根领他走进客厅。“你是说我女儿吗?”
“是的,她明知今天下午我想找她谈,她却一溜烟跑了。”乔尔一屁股坐在壁炉前的椅子上。“她跟你说过她前任未婚夫来过?”
“他是被桑氏产业吸引过来的,至少内人是这么认为的。”
摩根坐在乔尔对面,把方才看的书放到一边,乔尔瞥了一下书名,桑摩根著的“电脑分析之中世纪逻辑应用。”
“那本书是你写的?”乔尔问。
“是啊,刚印好的,今天才寄到,我相当满意。”
“中世纪逻辑学真的可以应用到电脑分析上吗?”
“是的,中世纪逻辑学家发展出很成熟的分析方法。”
“你没开玩笑吧?”
“把狄菲力的事告诉我吧。”
乔尔以指尖敲着扶手。“姓狄的趁我们到外地时霸占了兰蒂的办公室,我一进门就对我发号施令。可是兰蒂叫我别把事情闹大,说等一下再跟我谈,结果呢?她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已经找她两个小时了。”
“我想兰蒂对最近的事感到有点手足无措,对争风吃醋的男人束手无策。”
“她不是省油的灯,问题出在狄菲力,他想把她迷得神魂颠倒,他想要我的公司,去他的!”
摩根打量乔尔。“我一点也不意外,狄教授一向是有点野心勃勃,他一直在寻找理想的实验室来试验他的管理理论。”
“桑氏又不是实验室。”乔尔皱眉头。“他能插手桑氏的唯一方法是娶兰蒂,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原来如此。她知道吗?”
“她应该知道。”他有点坐立难安,便站起来踱到窗口。城市之光透过雨幕映过来。又一个美丽的景致,他心想。又一个雅致的家。桑家人还真懂得生活。
他看看手表,不知兰蒂何时会回来,她非向他说明不可。
然后他要带她上床。去他的狄菲力!
“狄菲力的魅力似乎对你构成不小的威胁。”
“他只不过是个骗子罢了。”
“你确定?”
“当然。”乔尔又看看表。
“我女儿不是傻瓜,不会轻易上当。”
“她或许很精明,可是太情绪化,无法时时细想。”
“是吗?”摩根有点不悦。
“是的,她也很天真,太容易相信别人。”
“胡说!若兰蒂决定嫁给狄菲力,也是有充分的理由。从她五岁开始,我就要她在做任何重要决定时把其背后的逻辑概述给我听。我深信她绝不会尚未评估一切就贸然决定婚事。”
乔尔转身瞅着他。“我们讲的是同一个女人吗?”
“是的。”
“我无意冒犯,可是我想你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你女儿,她很情绪化。”
“胡扯!她聪慧、理智、具有分析能力。”
乔尔发火了。“如果她决定嫁给狄菲力,你又打算怎样,坐视不顾?”
“兰蒂已经二十九岁了,如果她还没有学会冷静思考,我担心也嫌迟了。不过就现在情况看来,我相信她会做正确的抉择。我怀疑她在无法信任他的情况下会嫁给他。”
“因为他跟那个女学生有一手?实际一点,摩根,像他那种花言巧语的人是不会让这种小事妨碍他的。他想得到我的公司,那表示他打算先控制兰蒂。”
摩根端详他。“你问过兰蒂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吗?”
“我跟你说过我还没机会跟她好好谈谈。”他听到前门有声响,便停了下来。
“我想是黛芬和兰蒂回来了。”摩根说。
“是该回来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