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放开手,让淑贤说话,但此时她已无话可说,只是默默看着丈夫呼呼入睡,自己则不能再堕梦乡了。她感到丈夫有点异样,但同时又庆幸他仍然需要自己。
同一时间,在顶楼的一间客房中,徐医生用门匙打开自己的房门,他看到Cynthia穿着睡袍坐在梳妆镜前,刷着发尾,她手上执着的正是成德所送的古董发刷。
从梳妆镜子的反映中,她看到丈夫的茫然。
Cynthia转身站起来:「你不是真的和他说了?」
徐医生没有回答。
「我刚才只是和你说说笑。」Cynthia投进丈夫的怀里。
「你刚才不是说笑的,你的答案是真心的。」徐医生抱住妻子。「我的确是问过你:『如果我让你和世上的一个男人睡,你会选谁?』同时,你的确是这样回答:『我会选古成德。』」
「刚才我俩也醉得很,我以为你是戏言,所以便胡说八道。你不是真的和他说了?」Cynthia着紧的,「我是不会和他睡的。」
「但你终有一天会和其他男人睡。」含着笑说。
「我不会!我会守!」Cynthia抱紧丈夫。
「我不需要你守,我想你快乐,只要你不离开我便行。」徐医生淡然地,「我想得很清楚,我宁愿把你交托给一位正人君子。」
「为什么你这样小觑你自己选的妻子,你不相信我可以为你守一世?」Cynthia气得哭了。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原来你知道。」Cynthia无地自容,「你不是每晚睡前也服食安眠药的吗?」
「有一晚,药吃光了,我忘了把新的带回来。」徐医生发出低沉的声线。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我完全明白。」徐医生点点头,「但你这样令我很内疚,我没法满足妻子的性需要,是名副其实的无能丈夫。」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这样做。」Cynthia捉紧丈夫粗壮的手臂。
「将来当你和其他人亲热时,只要你仍然想着我,我已经很安慰。」徐医生说。
「George,你不再爱我吗?」Cynthia不明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医生强调,「我只想你快乐。」
「那么,请你不要再做傻事,把我送给别人。」Cynthia声泪俱下。「令我快乐,可以有很多种方法。」
「还有什么方法?」徐医生问。
「例如……」一时间Cynthia想不出来。
「例如怎样?」徐医生追问,「怎样可以代替亲热?」
Cynthia急忙的跑到梳妆台前,从抽屉中把剪刀拾起。「我最爱你,其次是我的头发,就请你为我修剪发端的分岔,这样我已经快乐满足。」Cynthia把剪刀递给丈夫。
徐医生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把剪刀接住。「你真的这样便快乐满足?」
「不是每一个丈夫也有和妻子修发的耐性和体贴,为什么我不可以快乐满足?」
二人就坐在床尾,不发一言。徐医生右手执起妻子的一小束黑发,左手控制剪刀仔细地为她挑出分岔的发端,小心剪去。
Cynthia说:「你刚才的话一定吓坏了成德。」
「他以为我神经病。」徐医生说。
剪刀开合时发出金属磨擦的铿锵,剪掉了分岔,每一条头发也变得:「一心一意」。
碎发散落一刻不知飘到哪里去,为妻子修发也是一种柏拉图式的情意绵绵。
一九六七年一月一日的凌晨实在发生了太多事,酒店里没有一个人是睡得酣的,有些是因为太尽兴,心情未能一时间平伏下来;有些则是因为把烦恼带到床上,然后又送不走它。
快日上三竿,淑贤拉开窗帘。
淑贤坐在床边轻轻叫嚷:「成德,快起床吧!」
张开惺忪睡眼,成德只见到已装扮得花枝招展的妻子。
「我们不是要到大堂参加『蛋酒』派对吗?」淑贤带笑抚着丈夫的脸庞,「你昨夜像疯了似的。」
「我?」成德努力想着昨夜所发生的事,「昨夜全世界也疯了。」
「昨夜全世界也喝了酒嘛!」淑贤拉起成德,「现在全世界也在大堂的蛋酒派对,快起床吧!」
蛋酒是Eggnog,成分除了鸡蛋,还有奶油、砂糖、香料、白兰地和其他酒,可冷饮也可热饮。但每个调酒师也有不同的Eggnog配方,英国传统最喜欢以这种鸡尾酒来庆祝元旦。
成德的酒气还未过,只感头重脚轻。
「别要徐医生和Cynthia久等!」淑贤再催促。
听到这两个名字,成德惊醒过来。他松脱了妻子的手,煞有介事地推搪,「我还是多睡一回,你自己下去。」然后钻回被窝。
「我怎可以丢下你一个,」淑贤坐在床上陪丈夫,「我也不下去了。」
成德大被盖着头,「大家也不下去好了。」
酒店大堂内,人们一清早已喝得酩酊大醉,还是他们根本没有清醒过?
Cynthia手上执着的已经是第三杯蛋酒,「看来成德真的被你吓怕了。」
徐医生一笑置之,只是用指尖搅着杯中的蛋酒,然后一舔食指。
「我想你还是和人家解释清楚,告诉成德你昨夜是酒后胡言乱语。」Cynthia站在他面前凝重地,「你听到没有?」
徐医生望着妻子的发端,「真是一点分岔也没有,看我的杰作。」
「你倒要珍惜友谊,知己难求。」Cynthia说。
「他们不是正从楼梯下来吗?」徐医生用视线来指引妻子。
淑贤正拉着成德步下连接大堂正中央、极高耸的长阶级,当她看到徐氏夫妇,她高兴地招手。「对不起,我们来迟了。」
成德面对徐医生时有点尴尬。
但徐医生则神态自若:「我先多拿两杯Eggnog给你俩。」
「在哪?我帮你!」淑贤紧随徐医生朝向酒吧台。
Cynthia对成德说:「昨晚George酒后胡言乱语,请你别放在心上。」
「我……我忘了他说过什么,」成德撒谎,「他醉薰薰的说,我也醉薰薰的听。」
徐医生把蛋酒拿来递给成德:「这杯是你的。」
「谢谢。」成德礼貌地。
「友谊永固。」徐医生说。
「友谊永固。」成德说。
然后四人一起举杯,置身于风花雪月之中,当时他们没意想到一九六七年的动荡将会为每一个人也带来无法估计的剧变。
蛋酒派对与当天中午鸣放礼炮的仪式一起结束。
一连串的假期后,人们再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生活亦重新规律化。沉闷并不一定是因为清闲,即使重复着忙碌的工作表也是一种沉闷。
重复的看着生老病死,徐医生对自己的工作感到厌倦,他想找些改变。
一边为Cynthia修发尾,一边听着太太对一月二十日《南华早报》:「立法局通过《一九六七年婚姻诉讼条例》,申请离婚的唯一理由,是婚姻已破裂至无可挽回的程度,除非本条列的特别规定,结婚三年内当事人不得向法院提出离婚申请。」
徐医生心不在焉。
「真儿嬉!」Cynthia说,「人们对『婚姻』愈来愈不尊重,容许人们自由恋爱,反而会落得离婚,为什么不能对自己作的选择负责任?也许人们都是愚昧和犯贱的,迫他们盲婚哑嫁就相安无事,天长地久。」